第六章 內憂與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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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良皇朝。

早朝的鐘聲剛剛沉寂,殿內的蟠龍金柱在晨光中投下斑駁的陰影,空氣中還殘留著方纔群臣山呼萬歲的餘音,然而,當身穿龍袍的皇帝肖青纊,將那份由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邊關急報”重重拍在龍案之上時,整個朝堂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隻因那不是什麼普通的奏摺,而是一封浸透著烽火硝煙味的血書——北疆重鎮雁門關……淪陷了!

按照慣例,如此軍國大事,應當立刻開啟廷議,而後群臣各抒己見,或主戰,或主和……但肖青纊卻並冇有如此做!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掃視過下方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慨、或暗藏算計的臉龐,最終隻從他自己的口中,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來:“退朝!”

聞聽此言,群臣雖錯愕不已,但明麵上卻也無人敢於違逆。

隻不過,文武百官雖從金鑾殿中退出去了,但他們卻並未就此離開皇宮。

這些朝臣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金鑾殿外的丹墀之下。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同時,他們的眼神還時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目中滿是探究之意。

與此同時,朝臣們的眼神匯聚之所,即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之後。

此刻,大殿之中隻有肖青纊與太尉顧由之二人。

顧由之,這位鬚髮皆白、歷經三朝的老臣,此時正微微躬著身子,神色凝重。

他看著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的年輕皇帝,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明黃袍服下壓抑著的暴怒。

“北匈犯我邊境,殺我子民,毀我關隘,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青纊猛地轉過身,原本俊朗的麵容此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將那份急報狠狠擲於顧由之腳下,紙張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陛下……”顧由之彎腰拾起急報,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無奈,“可眼下,陛下,還是不得不忍啊!”

“還得忍?”

肖青纊冷笑一聲,大步走到顧由之麵前,手指幾乎要戳到老太尉的鼻尖上,

“這怎麼忍?”

“對強盜,對貪得無厭的惡賊,若是一味退讓,便是助長其囂張氣焰!”

“但凡還是一個人,還是一個有血性的男兒,就無法忍!”

“朕是天子,朕的子民在流血,朕的疆土在淪喪,朕若還要忍,那便是懦夫,是罪人!”

…………

肖青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顧由之並冇有被皇帝的怒火嚇退,他緩緩展開急報,目光掃過上麵觸目驚心的內容——雁門關守軍全軍覆冇,北匈鐵騎已越過長城,直逼腹地!

“北匈惡賊,的確是貪得無厭的強盜,這一點,老臣絕無異議。”

顧由之的目光緩緩從急報上抬起,其渾濁的雙眼中透露出洞若觀火般的光芒,

“但陛下,老臣鬥膽說一句,北匈之患,不過是癬疥之疾,雖痛癢難耐,卻不足以致命,當今真正可怕的……終究還是內憂啊!”

“內憂?”肖青纊眼神一凜,“怎麼……藩王們又有什麼新情況了?”

“正是!”顧由之從袖中掏出另一份密摺,這份密摺比邊關急報更加厚重,封皮上蓋著“絕密”的硃砂印,“這是朝廷派往各地的監察密使,用性命換回來的情報……陛下,請過目!”

肖青纊狐疑地接過密摺,翻開第一頁,臉色便瞬間變得鐵青。

“陛下,您看這上麵記載的……南疆楚王私自開採銅礦鑄造錢幣,西疆肅王封鎖棧道,儼然一方土皇帝,就連京城周邊的幾個小藩王,也在暗中招募死士,囤積糧草……”

顧由之痛心疾首地陳述著藩王之禍,

“這些正在摩拳擦掌的藩王們,一旦讓他們抓住機會,天下……將會徹底大亂啊!”

此刻,肖青纊的手指緊緊地攥著密摺,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開始慢慢發白。

他當然知道藩王問題一直是大良皇朝的心腹大患,但他冇想到,情況已經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陛下!”顧由之目光如炬的直視著肖青纊的雙眼,“陛下,那些心懷叵測的藩王們,正等待著陛下做出錯誤的決斷來啊!”

“錯誤的決斷?”肖青纊低聲輕喃了一聲。

“正是!”顧由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北匈入侵,看似是外患,但在老臣看來,若是此事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成為內憂爆發的導火索啊!”

微微一頓後,顧由之徑直詢問道:“陛下以為,那些得到北匈攻下雁門關訊息的藩王們,他們此刻在期盼著什麼?”

不等肖青纊回答,顧由之便自顧自地回答道:“他們在期盼著,朝廷與北匈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聞聽此言,肖青纊的瞳孔微微收縮。

與此同時,顧由之的話語並未就此結束。

“一旦朝廷傾儘全力北上抗敵,國庫必然空虛,兵力必然耗儘。”

顧由之繼續緩緩地道出了,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現實,

“屆時,朝廷將被北匈死死拖住,脫不開身,而那些早已磨刀霍霍的藩王們,便會打著『清君側』、『勤王』的旗號,從四麵八方湧向京城!”

“當然了,他們從四麵八方湧向京城,並非是來救駕的!”

“他們……隻是來『幫助』陛下您支撐大局的!”

…………

說至此處,顧由之猛地一揮袖袍,語氣中帶著無儘的憤慨之情:“屆時,進駐京城的他們,將會代替陛下您接掌朝政,甚至是……取而代之!”

肖青纊沉默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同一時間,硃紅大門外,金鑾殿外的丹墀下,群臣依舊在焦急地等待著。

他們不知道殿內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那扇緊閉的大門後,正醞釀著一場比北疆風雪更加凜冽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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