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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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仲秋,海風裹著濕冷的桂花香,撞在鉑悅酒店頂層的落地窗上。

水晶燈的光流瀉了滿廳,衣香鬢影裡,觥籌交錯的聲響混著低低的談笑,織成一張浮華的網。今天是宏遠藥業成立十週年的慶典,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那個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身上。

陸宏遠。

宏遠藥業的董事長,南城如今最炙手可熱的企業家,十年間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做成了省內醫藥行業的龍頭。此刻他舉著酒杯,對著話筒笑得溫和,眼角的細紋裡都透著儒雅:“宏遠能走到今天,隻有四個字——良心製藥。這是我當年和我大哥蘇振邦一起定下的規矩,這輩子都不會改。”

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冇人注意到,宴會廳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絲絨長裙的女人,端著香檳杯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沈知微。

或者說,十年前,她叫蘇清顏,是蘇振邦唯一的女兒。

十年了。

她離開南城的時候,隻有十七歲,穿著沾了泥汙的校服,站在看守所的鐵門外,手裡攥著父親跳樓自殺的死亡通知書,身後是追著她扔爛菜葉的受害者家屬,耳邊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殺人犯的女兒”、“黑心藥商的孽種”。

而現在,她回來了。

以海外歸來的獨立投資人身份,踩著十年的恨意和血淚,站在了仇人的慶典上。

杯中的香檳晃出細碎的泡沫,沈知微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陸宏遠身上。這個男人,是她父親當年掏心掏肺對待的拜把子兄弟,是在她小時候會給她買糖吃、笑著喊她“顏顏”的陸叔叔,也是一手策劃了那場驚天冤案,把她父親逼死在看守所,侵吞了整個蘇氏藥業,毀了她全家的劊子手。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陸宏遠身邊那個微微發福的男人身上。

張敬明。

當年蘇氏藥業的財務總監,也是陸宏遠最忠實的走狗。那場冤案裡,所有指向父親挪用公款、生產劣藥的財務證據,都是出自這個人的手。十年過去,他已經成了宏遠藥業的CFO,跟著陸宏遠風光無限,挺著啤酒肚,正端著酒杯和人談笑風生,臉上滿是得意。

沈知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

獵物,總要一個一個來。

她抬手抿了一口香檳,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踩著細高跟,緩步朝著張敬明走了過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疾不徐,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先敲了敲刀鞘。

“張總,久仰。”

沈知微的聲音很清,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和,像山澗的泉水,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張敬明聞聲轉過頭,看到沈知微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太惹眼了,皮膚白得像瓷,眉眼精緻,氣質清冷又矜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他在南城的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這張臉。

“您是?”張敬明立刻堆起了笑容,主動伸出手。

“沈知微,剛從國外回來。”沈知微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一觸即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我在國外做風險投資,這次回來,是想看看南城有冇有合適的項目。早就聽說張總在財務領域是行家,今天有幸見到,果然名不虛傳。”

一聽是海外回來的投資人,張敬明的笑容更盛了。宏遠藥業最近正在籌備海外併購的項目,正愁找不到靠譜的海外資本合作,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機會。

“沈總太客氣了,”張敬明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冇想到沈總這麼年輕,就在海外做投資,真是年輕有為。不知道沈總這次回來,對哪個領域比較感興趣?”

“醫藥。”沈知微接過名片,指尖掃過上麵的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嘴上卻依舊笑著,“我在國外投過幾個生物製藥的項目,回報率都不錯。國內的醫藥市場現在正是風口,宏遠藥業是行業龍頭,我自然是要多關注的。”

這話正好說到了張敬明的心坎裡。他連忙把沈知微往旁邊的休息區引,壓低了聲音道:“沈總真是有眼光!不瞞您說,我們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