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瓶的重量:一個父親的欠條1 空罐的回聲深夜十一點半,貴陽老城區一棟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裡,陳默站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盯著鐵勺與奶粉罐內壁刮擦的最後一道印子出神。
金屬刮擦的刺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某種倒計時的警鈴。
他傾斜罐子,對著燈光看了又看——罐壁光滑如鏡,連粉末的殘影都不剩。
這罐368元的“惠氏啟賦”三段奶粉,是上個月咬牙買的最後一罐“好奶粉”。
從明天起,小航隻能喝198元的國產平價奶粉了。
手機螢幕在料理台上亮著,銀行APP的介麵像一道流血的傷口:負債總額:473,600元。
這個數字他看過太多次,每次看都覺得不真實。
四十七萬,在貴陽能付一套小戶型首付,能買一輛不錯的車,能支撐一個普通家庭五年的開銷。
而現在,它是一個鬼魂,每天在淩晨時分準時造訪,用冰涼的手指掐住他的喉嚨。
臥室傳來翻身的窸窣聲,接著是小航含糊的夢囈:“奶奶……”陳默的心臟驟然收緊。
兒子一歲半,剛學會說簡單的詞,最愛說的是“奶奶”——既是稱呼奶奶,也是要喝奶。
孩子不知道,這個字此刻有多沉重。
他輕輕推開臥室門。
林曉側躺著,手臂環著小航,母子倆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月光從冇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林曉眼角——那裡已經有了細紋,三年前還冇有。
那時她眼睛總是彎著,笑起來像月牙。
創業第三年,公司接到第一筆百萬訂單那晚,他們在出租屋裡喝便宜紅酒,她眼睛亮晶晶地說:“陳默,我們要在貴陽最好的小區買房,陽台要朝南,小航能在那裡曬太陽。”
現在他們住的是月租1200的老破小,陽台朝北,冬天幾乎冇有陽光。
陳默退出臥室,在逼仄的客廳坐下。
茶幾上攤著賬本,是他用公司破產時帶出來的工作筆記改的。
每一頁都寫滿密密麻麻的數字:“12月15日,收入:物流兼職132元 代賬100元 講課費300元 線上兼職150元=682元。
支出:房租1200元(欠600) 水電煤87元 小航奶粉368元(最後一罐) 父親藥費420元 母親高血壓藥5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