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一勺，一勺。

嬰兒慢慢開始吸，像做夢一樣，閉著眼睛吸。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小嘴一動一動，看著他的喉嚨一咽一咽，看著他的臉上慢慢有了顏色。

我喂著喂著，發現臉上有東西。

是眼淚。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我就那麼哭著，一勺一勺地喂。

喂完了一碗，嬰兒的嘴唇不青了，開始有點粉。

我伸手，輕輕放在嬰兒胸口。

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起伏。

一下，一下，一下。

像針穿過布的時候，手指傳來的震動。

像心跳。

像我還活著的證據。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這間冰冷的屋子裡，有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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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睡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那麼小。小得我一隻手就能托起來。他的鼻子隻有我指甲蓋那麼大。他的眼睫毛隻有細細的一小排。他的手指，像五根細細的火柴棍。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小時候，有人這樣看過我嗎？

有人在我睡著的時候，這樣看著我嗎？

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會有人這樣看他了。

我。

我會一直這樣看他。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在睡夢中動了動，往我手的方向蹭了蹭。

我愣住了。

他在找我的手。他想要我的手。

我又摸了一下。他又蹭了蹭。

我就一直摸著，一直看著，一直坐到天亮。

窗外，雨停了。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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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看我。

不是可憐，不是嫌棄，不是不耐煩，不是不看。

是真的看。

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就那麼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我就那麼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兩顆黑葡萄裡，倒映著我的臉。

原來我長這樣。我想。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臉。在那個嬰兒的眼睛裡。

然後嬰兒哭了。

不是小聲哼哼，是突然張大嘴，臉憋得通紅，渾身都在使勁，發出我聽不見但能看見的哭聲。

我慌了。

我站起來，又坐下。我不知道嬰兒為什麼哭。餓了嗎？冷了嗎？不舒服了嗎？

我伸手摸他的臉。他扭過頭，繼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