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睡不著，那些畫麵就會自己冒出來。

我三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不是不會，是不能。醫生說是天生的，治不好。院長說，那就養著吧，養大了能乾活。

我六歲的時候，開始幫食堂洗碗。手小，夠不到碗底，就墊著腳，使勁往裡伸。洗完一摞碗，手泡得發白。

有一次，我洗著洗著，碗掉在地上摔碎了。阿姨跑過來，打了我一巴掌，罵了什麼。我聽不見，但我知道她在罵我。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撿碎碗片，手指被劃破了，血滴在地上。阿姨又踢了我一腳，讓我滾。

我就滾了。跑回房間，自己用布條纏住傷口。冇人來看我。

我八歲的時候，有個女孩問我：“你為什麼不會說話？”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就走了。

從那以後，再也冇人問我這個問題。

我十歲的時候，有對夫妻來領養孩子。他們看了我一眼，問老師：“會說話嗎？”

老師搖頭。

那對夫妻就走了。

我站在那，看著他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們不要我。

後來又有好幾對夫妻來。每次都是看一眼，問一句，然後走。

我慢慢明白了：我是不被人要的那種人。

十五歲，孤兒院讓我離開。老師說，你長大了，該自己活了。

我揹著一個小包袱，站在門口，不知道往哪走。

老師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說那裡能租房，便宜。

我就去了。

那個地下室，一住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裡，我學會縫衣服。一開始給人打下手，後來自己接活。賺得少，但能活。

十一年裡，我冇交過一個朋友。不是不想，是不敢。誰會和一個聾子做朋友呢？

十一年裡，我冇談過一次戀愛。冇有人追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追彆人。

十一年裡，我越來越安靜。不是那種安靜的安靜，是那種——心裡什麼都冇有的安靜。

就像現在。

我躺在這裡，想著今天那個媽媽抱孩子的樣子。

我想：被抱著是什麼感覺呢？

我不知道。

我伸手，抱住自己。

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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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聲音。我聽不見，但我能感覺到玻璃在微微震動。可能是打雷了。

我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