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點了一根蠟燭。

他寫：“讓念念許願。”

念念看著蠟燭，想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我問：“許了什麼願？”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讓媽媽聽見。讓媽媽聽見我喊媽媽。”

我抱著他，眼淚流下來。

他伸手擦我的臉：“媽媽，不哭。念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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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人都走了。他睡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

三年前的今天，我在雨夜裡把他抱起來。那時候他那麼小，那麼輕，渾身發紫。

現在他三歲了。會跑，會笑，會喊媽媽。會在我哭的時候，擦我的眼淚。會說“媽媽，念念在”。

我伸手，從枕頭下麵摸出那兩個本子，還有那張照片。

老張。張婆。張阿姨。他們都在照片裡，在本子裡，在心裡。

我把照片貼在牆上。老張和張婆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抱著兩個本子，躺下來。

看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在。但今天看它，不像人臉了。

像念念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樣子。

像老張站在雨裡，讓我躲雨的樣子。

像張婆推著三輪車，回頭看我那一眼。

像張阿姨抱著念念，輕輕搖的樣子。

像那些記得我的人，和我記得的人，一起笑的樣子。

我閉上眼睛。

念念在我身邊，輕輕地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我把手放在他胸口，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針穿過布的時候，手指傳來的震動。

像我還活著的證據。

像這個世界，唯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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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來。

念念醒了。他爬起來，看著我。

然後他張開嘴，喊了一聲：

“媽媽！”

我看著他的嘴型。

那兩個字。清清楚楚。

我笑了。

他也笑了。

他爬過來，撲進我懷裡。

我抱著他，輕輕搖。一下，一下。

窗外有鳥叫。我聽不見。

樓下有車聲。我聽不見。

遠處有人在說話。我聽不見。

但我懷裡，有一個人在喊我。

我聽不見。

但我看見了。

看見了，就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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