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臉去不看我。想起李姐說“你眼睛裡有了光”。想起賣菜的大姐拿著棍子衝過來。

想起念念第一次喊媽媽。

我想起自己，二十六歲之前，活得像影子。

現在，不是了。

我拿出筆，在老張本子的最後一頁，又加了一行字：

“老張，張婆，張阿姨，你們都有人記著。我記著。念念記著。我們替你們活著。”

寫完了，我把本子合上。

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在。但今天看它，不像人臉了。

像老張笑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的樣子。

像張婆推著三輪車，回頭看我那一眼。

像張阿姨抱著念念，輕輕搖的樣子。

像念念喊媽媽的時候，那個嘴型。

像這個世界，終於被我看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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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念念兩歲六個月。

那天晚上，他睡了。我坐在床邊，拿出那個本子——我的本子，已經寫得滿滿的了。

一頁一頁翻。

一頁：今天，有一個人對我笑了。

二頁：小陳幫我墊了五塊錢。

三頁：老張借了我五塊錢。

四頁：張阿姨幫我洗了尿布。

五頁：李姐拍視頻，也幫忙。

六頁：老張說，替你擋，就是替她擋。

七頁：老張走了。他的本子上寫，我有人記著了。

八頁：張阿姨說，她也有個孩子，三歲死了。

九頁：念念叫我媽媽了。

十頁：念念說，媽媽，我替你說，我替你聽。

十一頁：張婆說，她當奶奶了。

十二頁：李姐說，我眼睛裡有了光。

十三頁：張婆走了。

十四頁：張阿姨走了。

十五頁：念念問我，他爸爸在哪。我說，媽媽要你，一輩子都要你。

十六頁：今天帶念念去看張阿姨，他把小鞋還給了她。他說，奶奶，我記得你。

十七頁：老張的兒子寄來了照片，老張和張婆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十八頁：念念說，爺爺和奶奶在一起了。

十九頁：空著。

我拿出筆，在十九頁上寫：

我叫林晚。我是聾啞人。

我的世界裡，冇有聲音。

但我的世界裡，有人。

有老張，有張婆，有張阿姨，有小陳，有李姐，有賣菜的大姐。

有念念。

他們讓我被看見。

他們讓我知道，活著，是有聲音的。

那個聲音，不是聽見的。是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