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打：

“光。”

我看著那個字，不知道該寫什麼。

她又打：

“念念把你變了。”

她說完，站起來，去追念念玩了。

我坐在那裡，想著她的話。

光。

我眼睛裡有了光。

是因為念念嗎？是因為老張？是因為張阿姨？是因為那些幫我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以前看不見的那種光——有人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裡會亮起來的光——現在，我好像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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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一歲八個月。

有一天晚上，他睡著了。我坐在床邊，拿出那兩個本子。

一個是我的，邊角已經捲起來了。一個是老張的，封麵的膠帶又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翻開我的本子，一頁一頁看。

第一頁：今天，有一個人對我笑了。

第二頁：小陳幫我墊了五塊錢。

第三頁：老張借了我五塊錢。

第四頁：張阿姨幫我洗了尿布。

第五頁：李姐拍視頻，也幫忙。

第六頁：老張說，替你擋，就是替她擋。

第七頁：老張走了。他的本子上寫，我有人記著了。

第八頁：張阿姨說，她也有個孩子，三歲死了。

第九頁：念念叫我媽媽了。

第十頁：念念說，媽媽，我替你說，我替你聽。

第十一頁：張婆說，她當奶奶了。

第十二頁：李姐說，我眼睛裡有了光。

我看著這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

“我叫林晚。我是聾啞人。”

“我的世界裡，冇有聲音。”

“但我的世界裡，有人。”

“有小陳，有老張，有張婆，有張阿姨，有李姐，有賣菜的大姐。”

“有念念。”

“他們讓我被看見。”

“他們讓我知道，活著，是有聲音的。”

“那個聲音，不是聽見的。是看見的。”

“是念念喊我的時候，我看見的那個口型。”

“是張婆哭的時候，我看見的那滴眼淚。”

“是老張站在雨裡，我看見的那個背影。”

“是那些擋在我前麵的人，我看見的那些臉。”

“我聽不見世界。”

“但世界，讓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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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下麵。

和老張那個本子，並排躺著。

躺下來，看著念念。

他睡著。小嘴輕輕地吸。

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