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張說過的話：“我們都一樣。”

是啊。我們都一樣。

活得像影子的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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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一歲兩個月。

有一天，他看著我，嘴動了動。

那個口型——“媽”。

我愣住。

他又動了一下——“媽”。

他在叫我。他在試著叫我。

我伸手，把他抱進懷裡。緊緊的。他在我肩上，小手抓我的頭髮。我閉上眼睛。在心裡答應：

念念，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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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念念一歲三個月。

他學會叫媽媽了。

不是之前那個試探的口型，是真的叫出來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床邊縫衣服，他在地上玩。玩著玩著，他突然爬起來，走到我麵前，仰著臉，看著我。

然後他張開嘴，喊了一聲：

“媽媽。”

兩個字。清清楚楚。

我看著他的嘴型，愣住。

他又喊了一聲：“媽媽。”

我伸手，把他抱進懷裡。緊緊的。他在我肩上，小手抓我的頭髮。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他在我懷裡，輕輕拍我的背。就像我拍他那樣。

我哭了好久。

他等了好久。等我哭完了，他伸手擦我的臉，說：“媽媽，不哭。”

我笑了。哭著笑。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寫：

“今天，念念叫我媽媽了。叫了兩遍。我一輩子都記得這個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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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一歲四個月。

他開始問問題了。

那天，他坐在我懷裡，看著我縫衣服。看著看著，他突然問：

“媽媽，你為什麼聽不見？”

我愣住。

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又問：“媽媽，你為什麼不會說話？”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然後他伸手，摸我的臉。

“媽媽，沒關係。”

“我替你說。我替你聽。”

我抱著他，眼淚又流下來。

他輕輕拍我的背。就像我拍他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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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帶他去老張的墳前。

一個小土堆，一塊木牌。風吹過來，有點冷。

念念指著木牌，說：“爺爺。”

我點頭。

他又說：“爺爺，不在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他伸手擦我的臉：“媽媽，不哭。爺爺看見了。”

我愣住。

他又說：“爺爺，看見念唸了。看見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