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著我。念念記著我。”

“夠了。”

我點頭。

她看著念念，看了很久。然後她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念念。

是一雙小鞋。紅色的，繡著小花，很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她打字給我看：

“這是我兒子小時候穿的。留了幾十年了。”

“給念念。”

念念拿著那雙小鞋，往腳上比劃。他太小了，鞋太大了。但他很高興，舉著鞋給張阿姨看。

張阿姨看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打字：

“他要是活著，也該有孩子了。”

“也該叫我奶奶了。”

“念念叫我奶奶，就像他叫一樣。”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寫什麼。

她又打：

“夠了。”

“夠了。”

然後她閉上眼睛，不再看手機。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念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還在擺弄那雙小鞋，嘴裡咿咿呀呀。

我抱起他，輕輕退出屋子。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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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張阿姨走了。

李姐來告訴我這個訊息。她打字給我看：

“張阿姨走了。昨天晚上。”

“她兒子來接的她。她兒子說，她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念念。”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

李姐又打：

“她兒子說，謝謝你們。她最後這幾年，過得很開心。”

我點頭。

李姐站了一會兒，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裡，抱著念念，看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在。但今天看它，不像人臉了。

像張阿姨笑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的樣子。

像她坐在床邊，抱著念念搖的樣子。

像她打字說“夠了”的時候，那個平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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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十一個月了。

他開始學走路了。

扶著床沿，顫顫巍巍站起來，站兩秒，撲通坐下。再站起來，再坐下。

我看他站，看他坐，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膩。

那天下午，他扶著床沿站起來，冇坐下去。他站著，看著我。然後他鬆開一隻手。一隻手扶著床沿，另一隻手伸向我。

他在叫我。讓我過去。

我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他把手放在我臉上，摸我的眼睛，摸我的鼻子，摸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