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老房子的沙發上坐到半夜。

濕透的衣服慢慢被體溫焐乾，留下僵硬的水漬和一股潮悶的味道。她冇開空調，也冇換衣服，就那麼坐著，盯著空了一半的書架發呆。

陳默把書都搬走了。

連帶著那些她看不懂的專業書，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古籍修複手冊，還有……她送他的幾本小說。當時她硬塞給他的，說“你也該看點輕鬆的”。他收下了，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但好像從來冇翻開過。

現在，全冇了。

書架空蕩蕩的，隻剩幾本她自己的書：《中學語文教學法》《古詩詞鑒賞》《班主任工作手冊》。整整齊齊，冷冷清清，像博物館的展櫃，陳列著她乏善可陳的人生。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從瓢潑變成淅瀝，最後隻剩屋簷滴水的嗒嗒聲。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林晚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腿麻了，脖子也酸。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反射著路燈的光，像一條流淌的河。偶爾有車開過，輪胎碾過積水，嘩啦一聲，又很快恢複寂靜。

她看了眼時間。

淩晨一點半。

該走了。

總不能在這兒坐一夜。

她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裡翻了套乾淨衣服——幸好還有一些冇搬走。然後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水很燙，燙得麵板髮紅，但她覺得舒服。好像能把身上的寒氣、還有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憋悶，都沖掉。

吹乾頭髮，換好衣服，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這個房子，現在是她的了。

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

但她突然覺得，它好大。

大得讓人心慌。

她拎起包，拿起那把生鏽的備用鑰匙，關燈，鎖門。

樓道裡很安靜。

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又在她身後熄滅。

走到單元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外麵還在飄著細雨，很細，像霧。空氣裡有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濕漉漉的，很清新。

她撐開傘，走進雨裡。

冇想好去哪兒。

學校宿舍？這個點，宿舍樓早鎖門了。

酒店？還是不想去。

周揚那兒……她根本就冇考慮。

最後，她決定先找個便利店坐坐，等天亮再說。

小區門口就有家24小時便利店。她走進去，買了瓶熱牛奶，在窗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店員是個年輕男孩，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店裡很安靜，隻有冷藏櫃嗡嗡的運轉聲。

林晚小口喝著牛奶，眼睛看著窗外。

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輛出租車駛過，尾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拖出長長的紅痕。

她突然想起陳默的車。

黑色SUV，副駕駛座上坐著許靜。

他們去哪兒了？

回陳默新租的房子？還是……送許靜回家？

她不知道。

也不該問。

要離婚了，他愛跟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就像她當初，愛跟周揚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一樣。

道理都懂。

但心裡……還是堵得慌。

像塞了團濕棉花，悶得喘不過氣。

她拿出手機，開機。

一堆未讀訊息彈出來。

周揚的，李薇的，還有幾條工作群的通知。

她冇點開。

直接找到陳默的微信——還是拉黑狀態，但她能看到他朋友圈的封麵。

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

以前是她拍的櫻花照片，現在……變成了一片深藍色的海。

配文很簡單：“新開始。”

釋出時間：三天前。

離婚第二天。

真快。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冇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