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林月瑤去而複返。

她站在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滿身狼狽的我,臉上掛著一抹溫柔得體的淺笑。

她緩步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兩樣舊物上。

“長青哥哥,我記得前幾日便同你說過,咱們的新府邸已經修繕好了,該添置些新物件了。”

她伸手拿起那個藥瓶,靜靜地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聽聞這回魂草是救命的聖藥,隻有至親至愛之人,才肯豁出命去懸崖上采摘。”

“長青哥哥把它放在這麼顯眼的位置,是在提醒自己莫忘舊恩,還是在猶豫……要不要為了這份舊情,停下往前走的步子?”

沈長青臉色煞白,他聽懂了。

尚書府要招的是一個乾乾淨淨、滿心滿眼隻有林月瑤的乘龍快婿,而不是一個心裡藏著舊愛的有情郎。

林月瑤把瓶子輕輕放回桌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父親常說,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人若總是揹著過去的包袱,是走不快,也爬不高的。”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沈長青,看著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著他眼裡的掙紮一點點褪去。

一邊是父親慘死城門的血海深仇,一邊是我們在漠北生死相依的情分。

他選了前者。

“月瑤說得對。”

沈長青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們馬上就要搬新寨了,這些舊物,留著也無用,不如……棄了乾淨。”

話落,他一把抓起那個裝著我半條命的藥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聲脆響,瓶身四分五裂。

緊接著,他抓起那對護膝,看都冇看我一眼,直接丟進了旁邊燒得正旺的炭盆裡。

看著炭盆裡灼灼燃燒的護膝,和地上碎裂的瓷片,我突然看清了。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原來,在他沈長青的前程麵前,我的半條命和我的骨血,什麼都不是。

我伸手拔下頭上那根他送的桃木簪。

當著他的麵,將木簪折成兩段,隨手扔在他腳邊的碎片裡。

“沈長青,既是為了前程,那我成全你。”

“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恩斷義絕……”

陸白看著我,眼中滿是心疼。

“娘……”

他似乎想安慰我,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隨手拾起紅木箱子裡放著的第四樣東西。

那是幾本泛黃的醫書,是我外祖父留下的,被我不慎落在沈長青那裡。

“當年為了拿回這幾本書,我被那林家小姐打斷了一條腿。我本以為,他會把這書連同那護膝一起燒了。”

聞言,陸白大驚,“她居然打斷了你的腿?!那沈長青呢?他冇有攔嗎?”

我垂下眼簾,輕輕按住那條隱隱作痛的右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涼意。

“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