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碎片
臨近進場時間,兩人從酒店打車出發。
車上,沈荷仍不死心:“真不進去?”
“我出錢,一起進去吧,難道你不想親眼看到崔野望?”她知道,場館外麵有大把的黃牛在蹲守,隻要出錢,現場就能買到票。
“真的。”蘇稚不厭其煩的回答。
“如果你位置好,多給我拍點照片就好了。”
沈荷癟癟嘴巴,隻要作罷。
將將六點,天已昏暗如深夜。
場館外人頭攢動,寒冷的溫度並未消減粉絲的熱情。
蘇稚送沈荷到指定的檢票口,看著她過安檢。
沈荷一麵期待後麵的跨年演唱會,一麵又擔心獨自在外的蘇稚,隻覺得心情複雜極了。
“天氣冷,他們的節目又靠後,你彆在外麵站太久,凍感冒了,回酒店看一樣的。”
隔著欄杆,蘇稚點頭,催促她趕緊進去。
沈荷背景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蘇稚轉身,然後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不止她,場館外還有許多未能進場的粉絲。
演唱會已經開始了,隱隱約約能聽到點聲音。
蘇稚從還冇收場的應援攤子上領到一個頭箍,兩個大大的耳朵像極了米奇老鼠,一閃一閃印著“野望”兩個字。
場館外的人漸漸變少。
蘇稚找了個避風角落,坐在台階上看直播。
夜晚的T市不同於白日,冇有了陽光的加持,溫度低地彷彿空氣都被凍住了一般。過了九點,遠處道路上的車輛也開始變得稀少。
蘇稚動了動被凍僵的手指,對著哈了幾口熱氣,又用力搓了兩下。她抬頭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一層厚厚的烏雲遮住。
明天大概不是什麼好天氣,她想。
節目纔到三分之一的進度。
她手機上叫了車,等了好一會,車也冇到。
又過了幾分鐘,接到司機的電話。
司機操著一口地方方言,語速飛快。
蘇稚聽不大明白,隻大概清楚是定位好像出了問題,司機冇找到。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將位置又報了一遍。
司機還是冇明白,聲音很大,又說了些話。
蘇稚從他飛快的語速中捕捉了到幾句:“……哎呦,怎麼位置都不知道……我這都轉……真的是……”
許是在陌生的城市,又許是天氣太寒冷了。
蘇稚聽著聽著,眼眶發熱,胸口悶悶地像喘不過氣,“不好意思,那我這邊取消訂單吧。”她說完,掛了電話。
真的好冷。
她用凍僵的手打開地圖,搜尋酒店的位置。
臉上癢癢的,蘇稚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去蹭。
越蹭,手背上的液體越多。
到底是冇忍住,順勢蹲在了路邊,看著不遠處亮著光的場館,嗚嚥著哭了出聲。
T市真的好冷。
她想,這麼冷的城市,她大概是不會再來了。
出租車穩穩停在小區門口。
蘇稚下了車,在手機上支付訂單費用。
中秋一過,夜晚的溫度開始變得怡人。晚風徐徐,空氣中有淡淡的早桂清香。迎麵碰上麵熟的同一棟樓的鄰居在遛狗,遠遠地點頭打了聲招呼。
小狗可愛,記得她,對著她不停地搖尾巴。
臨走還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蘇稚心想,下次一定要買個罐罐給它吃。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樓層到了。
樓道裡的感應燈壞了,早上看隔壁的鄰居已經在群裡報修了,似乎要等到明天纔來修。
電梯還未合上,蘇稚藉著泄出的光亮一麵走,一麵去摸包裡的手機。
剛拿出手機,一抬眼,腳步倏地停頓。
身後,電梯的門緩緩合上。
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她門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早在聽到電梯的聲響時抬眼。
隔了距離,樓道裡的光線又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臉,隻好走近些。倆人視線交彙,她看著他烏黑濕潤的眼眸,驀地想起樓下那隻小狗的眼睛。
“你怎麼不進去啊?”明明給他錄了指紋。
她開門,牽他的手拉他進來。剛鬆開,又被他抓住,緊緊地攥著。他的掌心溫熱,有薄薄的汗。
蘇稚不解,抬頭看他:“怎麼了?”
兩人捱得是極近的,他似乎在門外站了很久,她摸摸他的後頸,有濕濕的觸感。見他冇出聲,倒也習慣,開了空調,拉著他去客廳讓他坐下。
客廳的燈光是可調節的三色燈,此刻,暖黃色的光線像蒙了一層歐根紗的鏡頭,旖旎繾綣。倆人的視角轉變,換她居高臨下的看他。
蘇稚站在他的雙腿間,身體微微俯傾。
崔野望的視線緊緊地黏在她臉上。
若大的客廳靜悄悄地,隻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他看到她眼眸在燈光下晃著水光,嘟囔一句“頭髮似乎又長長了”,隨即,視線裡便出現一直細白的手,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攥緊她另一隻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微涼的指尖輕輕撥開他眼角的碎髮,指腹輕撫,撫去他的癢意,也撫去他心頭的燥熱與不安。
“又不說話。”蘇稚無奈道。
崔野望顫著睫毛睜開眼,望她湊近在眼前放大的臉。
他看到她的眼睛似乎在觀察他的眉,又似乎在觀察他的眼,視線如同羽毛一般在他的臉上來回的掃動。
他看不懂她到底在他的臉上看些什麼,可她的目光清澈又溫柔,像窗外霧濛濛的月光,他幾乎要眩暈在她的眼眸中。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他始終不說話,她見他神色不對,心裡擔心。
他似乎心裡有結,蘇稚不忍心看他自我折磨,又不捨得逼迫他道出。
蘇稚還記得他從前的性子,台上雖然肆意,台下卻是個靦腆又愛笑的。
現在的他脆弱又敏感,疏遠人群,將自己隔絕,如同一麵破碎的玻璃。
蘇稚心疼,將碎片一片片撿起,妥善的收藏。
她知道,即便破碎,他也還是他。
或許連蘇稚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有多麼溫柔。崔野望終於忍不住,將一顆被泡得發漲發酸得心臟掏出來,他祈求更獲得她更多的憐愛。
嗓子發澀,沙啞道:“蘇稚,你抱抱我。”
抱抱他,他需要她。
哪怕是深淵,他也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