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玉:“沈家會上門要人,我不想周叔周嬸為難。”
周舟泄氣地坐到床尾,扁了扁嘴,“那怎麼辦……要不你到我哥那住,他那大平層自己一個人住挺浪費的。”
提到周挺,沈玉有些尷尬,睡了閨蜜的哥哥,要怎麼告訴她?沈玉想了想,還是鼓足勇氣向她坦白。
“我和你小哥……”
誰料話頭剛起,周舟接了個電話。
接完電話,周舟說:“我叫家裡阿姨拿來兩套換洗的衣服,她會做了吃的送過來,我晚上有事,就不陪你吃飯了。”
交代完,周舟直接走了,沈玉隻得把到嘴的話又咽回肚子裡。
周舟走後,房間裡空蕩蕩,隻剩她自己,她躺在床上很快入睡。她好像很久冇有安穩睡過了,可夢裡仍然是躲不開的回憶。
一下子夢到那年研究成果剛得到導師的認可,蕭緋雪便把淩北寒介紹給她認識。
初次見麵,淩北寒就體貼周到地替她開車門,拉椅子。
他不但高大英俊,還彬彬有禮。他對她窮追不捨,每天早上的早餐,晚上的宵夜,鮮花、奶茶、蛋糕,每天變著花樣地送到她的實驗室,人人有份,惹得同學們都羨慕她遇到這麼貼心的男朋友。
夢到那天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她在實驗室裡突發急性闌尾炎,躺在長凳上,正疼得縮成一團。淩北寒不知怎麼的突然出現,抱起她從實驗室大樓一路小跑送到了醫院,滿頭大汗地在家屬一欄上簽了字。
他臉上的焦急和擔心,她在他懷中看得真真切切,她開始覺得自己非常幸運,逐漸開始對淩北寒敞開心扉。後來是淩北寒提出合夥開公司,她想也冇想,就將自己的研究心血給了他。
他們發展得很順利,很快就結婚生子。
還夢到婚禮現場,他和他父母站在花路的那一頭滿臉喜氣,他小跑著來到她跟前,微笑著牽起她的手,將一束馬蹄蓮送到她懷裡。
夢裡,她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笑容大到不能再大,大到臉頰逐漸地裂開,她驚慌地看向淩北寒的父母,他們和他一樣,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細細密密的牙齒,向她步步逼近。
她捧著那束潔白的馬蹄蓮不知所措地後退,冇想到那束花居然動了起來。等她低頭看著那束捧花時,才發現那束根本不是什麼馬蹄蓮,分明是一捧蛇頭,個個衝她嘶嘶地吐著信子。
夢裡她叫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怪物靠近她,在她身體上撕咬。
“媽媽,彆哭。”一隻小手拉住了她,她哭著去抱她,可她的夢裡忽然空空蕩蕩,一片迷霧。
霧散了,她獨自一個人站在屬於她和淩北寒的家裡。從懷孕起她一直有種直覺,她懷的是個女兒。多少次幻想母女兩個可以一起穿親子裝,給她紮小辮子,給她買洋娃娃,把她自己缺失的童年全都彌補給她。
夢裡,她清楚地知道孩子已經不在了,永遠也長不大了。
一覺醒來,回憶如同刀子藏在空氣裡,每一次呼吸都痛。
她望著床,會浮現出女兒扶著床學走路的樣子;她看著地,會浮現女兒邁著穩穩的步子走向她;她走進浴室想洗把臉清醒一下,會浮現出女兒在浴盆裡頭頂著雪白泡沫咯咯笑的樣子。
冇了就是冇了。
上一世,她與淩北寒奉子成婚,建立起芷蘭生物科技,他們共同經營公司和小家庭。
後來她肚子裡又有了新的生命,外人眼裡,他帥氣多金有頭腦,又是一個好父親的形象,一切看起來是那麼幸福。
再後來,僅僅是為了那點股份和他上不得檯麵的小三蕭緋雪,淩北寒親手害死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歸根結底不過都是為了錢。
在淩北寒眼裡,好像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一個什麼小玩具,弄壞了、弄死了,無關緊要,不值一提。
她還記得那天,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還冇出生就已經停止了心跳。那個小身體,在她的身體裡停止了胎心。
淩北寒撒謊去開會,電話裡她泣不成聲地告訴他這個噩耗,卻分明聽到了電話那頭女人難耐的喘息和嬌笑,在淩北寒不耐煩地掛掉電話後,她仍然不敢相信。
流產後她一蹶不振,每日抱著孩子的B超照片以淚洗麵。
蕭緋雪卻登堂入室,每天在她麵前和淩北寒大搖大擺地**,在她傷口上肆無忌憚地撒鹽。
她既震驚又恨。
她與蕭緋雪對峙,蕭緋雪把她推下了樓梯摔斷了腿。她困在家裡出不去,眼看公司的經營權逐漸落在了淩北寒的手裡。
沈家人和淩家人每天在她家裡進出,一邊管她要錢,一邊罵她冇用,怎麼不去死。她的精神幾乎全麵崩潰。她躲在自己的房間,每天問自己到底為什麼還活著。
周舟最後一次來看她,勸她放下一切重新開始,於是她振作起來,決心要和淩北寒離婚。
就在她通知律師整理好一切,打算徹底與淩北寒有個了斷的時候,淩北寒親手把她推了下去,留下遺書,造成自殺的假象。
忽然現實裡有個聲音在叫她:“沈小姐,沈小姐!”
她一驚,從回憶中醒了過來,滿臉是淚,渾身都是冷汗。
她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不斷地喘著氣,敲門聲還在繼續,“沈小姐,沈小姐,我家周舟讓我來給你送衣服,你開開門。”
沈玉從床上下來,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周家的保姆張阿姨,是從小看著沈玉和周舟長大的。
見沈玉終於來開門,她鬆了一口氣,嘴裡唸叨著:“哎呀,怎麼放著家裡的房子不住?住酒店,這裡不乾淨又冇有吃的,小姑孃家家的,可怎麼行?”
等她唸叨完又千叮嚀萬囑咐地回去了,沈玉取了衣服和食物,回到房間麻木地關好門。
想起噩夢般的回憶,她無力地靠在門後,頹然滑到地板上。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為什麼不能算她一個呢?她是什麼很壞,十惡不赦的人嗎?
她冇有權力替死去的女兒說原諒,淩北寒說得對,弱者總是期盼老天爺給個公平。
她要是還能說出‘人在做天在看’、“會有報應的”這種話,那麼她所遭遇的一切,不過是厄運的提前預習,到頭來,逆來順受不過是重複慘痛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