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透明區域應該是邊緣清晰的、形狀不規則的,而且通常會伴隨著一些小小的圓點狀痕跡,因為氣泡是圓形的。他從從業以來就見過氣泡造成的廢片,那種透明區域的邊界像刀切的一樣乾脆。
而這次不是。這片透明區域的邊界是漸變的,軟的,像一滴墨水在宣紙上洇開的樣子。氣泡造不出這種漸變。
還有,如果真是氣泡,為什麼每張底片上的透明區域都精確地對齊了同一個位置?氣泡在顯影罐裡是會移動的,你把罐子轉一轉,氣泡就跑到彆的地方去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五張底片上的同一個座標上留下痕跡。
那就隻能是相機的問題了。可能是快門幕簾在某個特定角度上出了故障,導致畫麵中某一特定區域始終無法正確曝光。但如果是快門的問題,為什麼隻有小夥子臉上有問題,姑娘臉上好好的?按照成像的光學原理,快門幕簾的運動方向是垂直於畫麵長邊的,如果有故障,應該是整條帶狀區域出問題,而不是一個橢圓形的、恰好對齊人臉的區域。
那會不會是鏡頭的問題?鏡頭內部有一塊隔板脫落了,在某些特定的對焦距離上,那塊隔板恰好擋住了畫麵中央偏左的位置——小夥子剛纔坐的是左邊。王輝翻身坐起來,把燈打開,赤著腳走到樓下的店裡,把那台相機的鏡頭擰下來,對著燈泡仔仔細細地看。鏡片通透,冇有黴絲,冇有起霧,光圈葉片開合自如,閃著油潤的、幽暗的光。他把鏡頭安回去,在不同的光圈和對焦距離上各拍了兩次空門——冇有膠捲,隻是聽聽快門聲。聲音乾脆利落,像指甲蓋彈在玻璃杯上,冇有拖泥帶水的雜音,不像是有東西擋住光路的樣子。
那隻能是膠捲的問題了。也許是這卷公元牌的膠捲在感光乳劑塗布的時候出了偏差,中間那一小塊恰好冇有塗上乳劑,或者乳劑塗布不均勻。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公元牌的膠捲是機器塗布的,塗布頭是一個狹縫,乳劑從狹縫中均勻地流到片基上,這種工藝決定了它不可能漏塗一個橢圓形的區域而保留其他區域。真要漏塗,應該是整條連續的、與塗布方向一致的帶狀區域。
他翻來覆去地想著,越想越覺得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就像走進了一個冇有門的房間,四周全是牆壁,你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摸到的都是磚和灰漿,連一條縫都冇有。
第二天一早,他在櫃檯後麵灌了三大杯濃茶,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給小夥子打了個電話。
“你好,是李國棟同誌嗎?我是王輝,照相館的。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