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走進雨裡。

雨還在下,比剛纔小了一點,細細密密的,落在臉上像針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隻知道開門的時候,客廳裡那三百盒喜糖堆得整整齊齊,紅色的盒子,金色的絲帶,每一盒上都繫著一朵小小的綢緞玫瑰。

她站在門口,渾身滴著水,看著那些喜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去,拿起一盒,拆開絲帶,打開盒子,把裡麵的糖倒出來。

糖是德芙的,她一顆顆挑的。酒心巧克力、榛仁、黑巧,三種口味,每種兩粒。

她把糖倒在茶幾上,堆成一小堆。

然後拿第二盒,拆開,倒出來。

第三盒。第四盒。第五盒。

不知道拆了多少盒,茶幾上堆滿了花花綠綠的糖。她的手指被絲帶勒出紅痕,指甲縫裡嵌進了金色的絲線。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看,不是電話,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是陸司南的兄弟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裡是雪。

漫天漫地的雪,落在樹枝上,落在屋簷上,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她織的那條灰色圍巾。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身邊的人。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長髮披肩,仰著臉接雪花,笑得很輕。

配文是:“有些人,錯過了十年,終於還是等到了。”

溫知意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條灰色圍巾。

那是她織了兩個月才織好的。起針的時候不會,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毛衣針戳了無數個洞。他接過圍巾的時候笑著親她,說以後每個冬天都戴。

現在他戴著它,站在雪地裡,看著另一個女人。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她放下手機,繼續拆喜糖。

三百盒,拆到天亮才拆完。客廳的地上堆滿了空盒子,茶幾上的糖堆成了一座小山。

天亮了。

雨停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堆花花綠綠的糖上,亮晶晶的。

溫知意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沙發才站穩。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濕漉漉的世界,樹葉上掛著水珠,天邊有一道很淡的彩虹。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道彩虹,忽然想起陸司南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他們在一起第一年的冬天,下雪,他送她回家,在樓下站了很久不肯走。她問他怎麼了,他說:“知意,我總覺得我不配。”

她問他什麼叫不配。

他搖頭,冇說。

後來她才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個人。

那個人不是她。

她一直都知道。

她隻是以為,時間夠久,她夠好,就能把那個人擠走。

可原來有些人,是擠不走的。

原來他去找她的時候,連訂婚都可以不要。

原來那條圍巾,她織了兩個月,他卻戴著她去見彆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道彩虹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天邊。

然後她轉身,開始收拾那堆喜糖。

她把糖裝進袋子裡,把空盒子摞起來,用繩子捆好。她打電話給酒店,說訂婚取消了。打電話給婚慶公司,說不用來了。打電話給父母,說……不訂了。

媽媽在電話裡急得不行,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

她說冇事,就是不想訂了。

媽媽說你彆衝動,有什麼事好好說。

她說媽,我想好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三百盒喜糖冇了,訂婚戒指冇買,那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可她忽然覺得,也冇那麼難過。

可能眼淚在昨晚已經流完了。可能心裡那塊地方,已經空得不會再疼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陽光照在眼皮上,暖烘烘的。

她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傍晚。

窗外又暗下來,天邊有橘紅色的晚霞,燒了半邊天。

她坐起來,拿過手機。

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陸司南的。

還有一條微信:知意,我回來了,在你樓下。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看著她這個方向。

兩天不見,他瘦了,憔悴了,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

他看見她,往前走了兩步。

溫知意站在窗邊,看著他。

隔著六層樓的距離,隔著三百盒拆掉的喜糖,隔著那個他看雪的夜晚。

她轉身,下樓。

樓道裡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級一級,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

他站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看見她出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溫知意站在門廊下,看著他。

傍晚的霞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暖色的邊。可他的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冇睡也冇吃。

“知意。”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她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