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債台高築與生死之交
陰影巨口嘶嘯撲來,帶起刺骨陰風。紅寶卻似渾不覺,追著那點幽藍薯片火苗,四爪趔趄卻速度奇快,如同一道紅色閃電。就在即將撞入巨口刹那,它猛地打了個滾,周身蓬鬆毛髮炸開,竟迸出無數細碎星火般的幽藍狐火!“嗤——!”狐火沾上陰影,如沸湯潑雪,瞬間灼出大片空洞,那巨口發出痛苦的無聲扭曲!薑暮雨眸光一凜,抓住這瞬息機會,指尖金焰暴漲,淩空劃出一道繁複古符:“敕禁!定!”金符悍然壓落,將掙紮的陰影巨口死死釘在原地!他扭頭朝我急喝:“發什麼呆!噴它!”我猛地回神,舉起“特調·淨”對準那被金符與狐火交織灼燒的陰影,狠狠按下噴頭——呲!!!混著符灰的水霧籠罩而下,如同最後的淨化,那陰影巨口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尖嚎,徹底潰散成漫天黑絮,又迅速消弭於無形。超市頂燈“啪”地一聲重放光明,隻剩滿地狼藉的零食碎屑和燃燒後的焦痕。紅寶蹲坐在一堆化了的巧克力醬旁,小臉昂著,尾巴尖得意地晃著零星藍火,衝薑暮雨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薑暮雨看著它,又看看滿地狼藉,眼角抽搐:“……記賬!維修費和清潔費,都記伊人賬上!”
薑暮雨那聲“記賬!維修費和清潔費,都記伊人賬上!”如同最終審判,在剛剛恢複光明的超市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砸在我本就不富裕的錢包上。
我看著滿地黑一道白一道的焦痕、融化粘地的巧克力醬、炸得到處都是的薯片碎屑和包裝袋殘骸,再看看蹲坐在廢墟中央、小臉昂得高高、尾巴尖還不知死活地跳躍著零星幽藍火苗、活像個小功臣的紅寶……
頓時覺得眼前一黑,血壓飆升。
這得賣多少份外賣、打多少年工才還得清啊?!我的壓歲錢恐怕連零頭都不夠!
就在我內心哀嚎,幾乎要淚奔之時,那隻“罪魁禍首”卻晃悠悠地走了過來。它似乎酒醒了一點,但顯然還冇完全清醒,腳步還有點飄。它無視了一地狼藉,徑直走到我腿邊,用它那顆剛剛噴過火、還帶著點焦糊味和巧克力殘渣的小腦袋,輕輕地、依賴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喉嚨裡發出那種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細微的咕嚕聲,碧瞳眯著,全然冇了剛纔戰鬥時的凶悍,隻剩下一派天真的慵懶。
另一邊,薑暮雨嘴上罵罵咧咧,一臉肉痛地蹲在地上,用指尖戳著那些焦黑的痕跡評估損失,嘴裡唸叨著“進口地板蠟”、“特殊清潔劑”之類讓我心驚肉跳的詞。可他卻同時從收銀台下麵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看也冇看就隨手拋給我。
“給它喂半顆,”他語氣依舊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棄,“解酒的,不然等下耍酒瘋把這店點了,把你我賣了都賠不起。”
話雖難聽,但那拋過來的動作卻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信任。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小瓷瓶,拔開木塞,裡麵是幾顆散發著清涼藥香的白色小藥丸。我倒出半顆,小心翼翼地遞到紅寶嘴邊。它嗅了嗅,然後伸出小舌頭麻利地捲了進去,嚼吧嚼吧嚥了,然後打了個清新的嗝兒,尾巴尖上的藍火終於徹底熄滅了。
我看著這一幕:一個嘴上刻薄卻默默收拾殘局、甚至記得給“罪魁禍首”準備解酒藥的守夜人;一個無法無天、破壞力驚人卻會在戰後下意識蹭過來撒嬌依賴的小醉狐。
窗外,血月的光芒依舊詭異地籠罩著城市,玻璃門外影影綽綽,顯然還有無數“東西”在徘徊覬覦。這個世界並冇有因為我們在超市裡的小小勝利而有任何改變,依舊危機四伏,光怪陸離。
可是,在這片狼藉的、如同戰後廢墟般的超市裡,在這明亮的、冰冷的燈光下,卻莫名地滋生出一股荒唐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我們誰也冇有再說話,薑暮雨繼續清點他的損失,我摸著紅寶逐漸恢複順滑的皮毛,一種共同經曆了生死(或者說共同經曆了破產危機)後產生的、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悄然流轉。
債多了不愁……吧?
我歎了口氣,心裡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至少今夜,在這個詭異的中元節,在這家神奇的超市裡。
我們是一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