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符水鎮煞
沉悶的撞擊聲餘韻未絕,燈光仍在癲狂閃爍,將薑暮雨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然而他臉上不見半分驚惶,甚至連眉頭都冇多皺一下,隻有一種“又來了”的淡淡不耐。
他甚至還有空先把那部寶貝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收銀台上,免得被晃瞎眼。
接著,他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似的,無比自然地把手往收銀台下一摸,竟掏出來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白色搪瓷杯。杯身磕碰得掉了不少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鐵皮,殘留的紅漆上還能模糊辨出“勞動光榮”四個褪色的字。
杯子裡晃盪著半杯清澈的冷水,看著就是普通的涼白開。
薑暮雨看也不看震動不休、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碎的玻璃門,手腕隨意地一抖——
那半杯清水潑灑而出,奇異的是,水珠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在離杯的瞬間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於空中驟然拉伸、變形,竟眨眼間化作一道由水紋構成的、複雜而古拙的透明符印!
符印的邊緣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用融化的金線勾勒而成。
“去。”
薑暮雨唇間逸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那水符如同擁有生命般,疾速向前印去,不偏不倚,正正地烙在了那不斷震動的玻璃門中央!
“嗡——”
一聲低沉的、如同古鐘鳴響的顫音迴盪開來。
門外的巨大黑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極其沉悶壓抑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也不似任何已知動物,聽得人心臟發緊。
黑影劇烈地扭曲、翻滾,如同潮水般猛地向後縮退,迅速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超市的玻璃門上,隻留下一片正在緩緩流動、泛著微光的淡淡水痕,那水痕構成的符印若隱若現,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的無形屏障感。
瘋狂閃爍的燈光也隨之漸漸穩定下來,恢複了之前那種明亮卻冰冷的狀態。
一切重歸寂靜,隻有冷氣機依舊嗡嗡作響。
薑暮雨甩了甩剛纔潑水的手,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低聲嘀咕了一句:“年年如此,總有些不長眼的蠢貨想闖空門,也不看看這是誰罩的場子。”
他將那個破舊的搪瓷杯“鐺”一聲放回台上,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是自然地抬了抬下巴。
“喂,那個誰,對,就是你,”他語氣隨意得像在使喚熟客,“幫個忙。貨架最裡頭,靠牆那邊,有幾箱冇拆的礦泉水,幫我搬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又彎腰在收銀台下摸索起來,這回拿出來的是一個古樸的陶碗和一小包用黃紙包著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灰燼。
“兌了這點符灰,”他晃了晃那包灰,“今晚看樣子是消停不了了,得多備點‘招待’他們的‘茶水’。”
我不叫那個誰,我叫伊人,我小聲嘟囔著。
我那聲嘟囔其實輕得像蚊子叫,自己都冇指望他能聽見。但這超市裡實在太安靜了,冷氣機的嗡嗡聲和燈管的電流聲反而成了最好的襯底,讓我的小聲抗議顯得異常清晰。
薑暮雨正準備拆開那包符灰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之前那絲如同熔金般的光芒還未完全從他眼底褪去,此刻緩緩流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彷彿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義上“看見”了我,而不是一個誤入此地的、模糊的“活人”概念。
他嘴角慢慢向上翹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不是之前那種帶著點疏離和玩味的笑,反而多了點……實在的意味?
“行,”他從善如流,點了點頭,聲音裡那點懶散冇變,卻莫名順耳了些,“伊人。名字不錯。”
他再次朝貨架最深處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動作隨意卻精準。
“那勞駕,伊人,”他吐出這兩個字時,音調平穩自然,彷彿早就知道一般,“幫我把裡頭那幾箱水搬出來?”
“那個誰”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雖然語氣裡那點“讓你乾活是看得起你”的懶洋洋調侃冇變,但稱呼的變更,卻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可,劃定了一條微妙的分界線。
我心頭那點小小的不自在立刻煙消雲散,甚至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趕緊點頭:“哦,好,這就去。”
剛轉身,窩在我口袋裡的紅寶就不安分地拱了拱,小腦袋頂開袋口,露出一雙碧綠的狐狸眼,極其人性化地衝我翻了個白眼(我發誓我絕對冇看錯!),喉嚨裡發出極輕的、不滿的呼嚕聲。那小眼神裡的意思明明白白:伊人?這麼俗氣又拗口的名字,也配讓本大仙記住?還不如“朽木”呢!
我假裝冇看見它的小動作,快步走向貨架深處,心裡卻莫名鬆快了不少。
至少,在這裡,暫時,我有名字了。
我叫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