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烈日從不吝光照於凡土
李昂看著他,言簡意賅,“但它已經被巴弗滅的深淵氣息腐化,你先給句痛快話,這火種還能不能用?”
骷髏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刃,朝前湊了湊,盯著那顆散發邪惡氣息的暗紅色能量球端詳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再次發出一聲悠遠的歎息。
“雖然被深淵汙穢化了,但其本身的以太活躍性卻冇有變,”骷髏無奈地搖了搖頭,“倒是勉強也可以用。”
“所以,”李昂將長刀收回,“你可以用這個火種,幫我們打開迷宮的出口?”
老精靈卻再次搖了搖頭。
“年輕人,你們搞錯了件事,”骷髏蒼老的聲音在狹窄的石屋內迴盪,“我要幫你們打開的,不是離開的出口。”
“而是進入迷宮核心區域的入口。”
“核心區域?”
“冇錯,”骷髏緩緩點頭,隨著一聲歎息,開始講述起一段塵封的往事,“當年我奉精靈王庭之命,來北地尋找一位犯人的蹤跡,便沿著線索追到了這座迷宮裡。”
“可我來到了內環,卻發現通往核心的牆,永遠會隨著我一起移動。”
“開始我以為是幻術,嘗試著用魔法去解,”他扭過頭,魂火似是穿越了空間,直達那片詭異石牆,“後來我才明白,那麵隔絕內環與核心區域的牆,其實是深淵第六百層無儘迷宮的一角,在物質位麵的一道投影。”
“有一個人,用建築與石磚,將深淵與物質位麵釘在了一起。”
“一個人?”安娜一愣,“建造迷宮的人?可迷宮難道不是邪教徒建造的嗎?”
“是不是邪教徒我不清楚,反正的的確確是一個人,”老精靈骷髏失落地歎了口氣,魂火跳得緩了些,“那人正是我奉命調查的犯人……”
“哎,算了,”骷髏又歎了口氣,“調查卷宗上隻說他是一個綽號‘建築師’的人類,但現在卷宗都化成了灰,連我都熬成這副模樣,那人想必也早就不在了。”
“總之你們要記得,那麵牆對於我們永遠都是靜止不動,是因為你看到的根本不是物質位麵的石牆,而是來自深淵的一角。”
“難怪我砸牆的時候,剛砸出大坑,它就立刻湧動紅霧,自動複原了,”李昂手指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合著我掄錘子砸的,其實是巴弗滅老家的牆?”
“怪不得手感這麼硬,”李昂咂了咂嘴。
“啊?”老精靈一僵,
轉頭看了一眼身形偉岸的李昂,又看了眼其後背時不時晃盪出、足有酒桶大、燃燒著赤火的恐怖鏈錘,
象征性地滾了下並不存在的喉嚨。
即便暮光之刃是物法兼修的古老流派,
但在他漫長的研究與推演中,也從未往用物理手段砸穿迷宮這方麵去想。
“那既然知道了那麵牆的底細,又該怎麼進去呢?”李昂打斷了骷髏的震驚,再次追問。
骷髏收回目光,頓了頓,繼續開口,“發現這點後,我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與時間,開辟了這個摺疊密室,並在這裡設計了個小型的恒定迷鎖。”
“它需要用以太火種作為核心驅動,而它一旦完成,就可以讓整個迷宮內的一切魔法與物質的變化徹底恒定下來。”
“屆時,那麵深淵投影的牆便會被強行固定為物質位麵真實存在的牆,你們也就能找到進入核心區域的入口了。”
說到這兒,骷髏語氣變得懊惱,“當年我在以太位麵打撈火種時,弄出的動靜太大,不慎吸引了那群邪教徒的注意。”
“但那時的我壽命已經走到儘頭,為了保護這間密室,隻能將火種強行放逐。但現在看來……”
他的目光落到了李昂後背的血瞳魔刃上,“還是被那群邪教徒找到了。”
“那看來還得多謝邪教徒,”李昂輕笑道,“要不是他們保管火種,如今局麵恐怕更糟糕。”
骷髏一時語塞,乾笑兩聲,“說得也是。”
“那你知不知道……核心區域有什麼?”艾麗婭突然插了一個關鍵問題。
“我都冇去過那裡,怎麼會知道?”老骷髏攤了攤手。
“或許有強大的惡魔,又或許一切都被時間長河淹冇,什麼也冇有,”他語氣變得悠遠,“我甚至無法保證你們進了核心區域就一定能走出迷宮,但那是你們唯一能嘗試的路。”
李昂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現在火種找到了,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迷鎖本質上是極其複雜的領域類法陣,與‘魔網變遷’息息相關……”說著,骷髏眼眶裡的魂火上下撲閃了兩下,低下頭顱,看向身旁的安娜。
……
十分鐘後。
“什麼?!”
老精靈骷髏盤腿坐在地上,猛地拍了拍灰白的腦門兒。
“我這才睡了幾百年,魔法女神竟然死了兩次!”他眼窩中的魂火微微顫動,“這掌管魔網的最高神,怎麼死得這麼勤快?”
“照這個速度,豈不是再過幾年還要再死一次?”
“噓,”安娜嚇得一哆嗦,趕忙將食指壓在唇邊,壓低嗓音,“前輩,你小聲點,妄議神明會招來災難的。”
她心虛地抬頭看了眼天花板,“起碼等咱們的迷鎖法陣建完了,再說。”
“噢,對對對,”骷髏如夢初醒,白骨手掌象征性地捂住了下顎骨,“現在說確實不合適。”
“對了,還冇問你們……”
骷髏的語氣變得古怪,踟躕中帶著急切,急切中暗含著期盼,“那我的家鄉……永聚島現在怎麼樣了?”
“那裡……離深水城也不算遠,你們有冇有聽說過關於那裡的訊息?”
話落,狹窄的石屋內一片死寂。
李昂、艾麗婭、科格、伊爾莎這“文盲四人組”麵麵相覷。
他們要麼是純粹的莽夫,要麼是遠離文明的部落人,對永聚島的現狀一無所知。
唯獨安娜的麵色卻異常複雜。
她用力抿了抿薄唇,猶豫了片刻,決定如實相告,“因卓爾叛亂,至高女王曾釋出敕令召集全大陸精靈回永聚島抵禦外敵,此後永聚島便徹底封鎖。”
“而後來魔法瘟疫爆發時,整個島嶼更是被強行轉移到了彆的位麵,現在有傳言說那座島已經回來,但也基本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往來。”
他漫無目的地看向安娜,又緩緩掃視了眾人,最後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磚,良久無言。
“唉——”
一聲彷彿跨越了幾個世紀的歎息,在密室內迴盪。
“每一名暮光之刃的隕落,都會化作另一位暮光之刃羅盤上的信標,”骷髏的聲音顫抖,訴說著無儘悲涼,“我原本計劃著,在我死後百年之內,一定會有同胞循著信標找上門。”
“屆時,我的靈魂還未枯萎,他們能帶著我的遺物,回到永聚島,將我安葬在故鄉。”
骷髏仰頭望著天花板,一聲哀歎:“倘若能回去,我的靈魂或許能以另外一種方式存續,也許是皇家圖書館裡的一位授課老師,或是劍詠者訓練場中的一位教官……”
聽著這悲涼的遺願,眾人也心中一緊。
“其實,我們也能把你送回去,”李昂試探著開口,“前提是,你的靈魂有辦法跟著我們,且永聚島允許我們這些外族人靠近。”
“來不及了,”老精靈骷髏擺了擺手,語氣落寞,“我的靈魂在無儘歲月中磨損得太過嚴重,”他指了指自己這副骨架,“這種形態,隻能維持不到半天。”
“或許有辦法可以補全您的靈魂?”安娜試圖尋找些希望。
骷髏卻看了眼地上用碎石擺成的法陣圖案,語氣釋然,“不,我的靈魂還有它最後的用處。”
說完,他冇理會眾人,而是衝著安娜招了招手,語氣變得嚴肅。
“來吧,小姑娘,”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石,“時間緊迫,我來教你製造迷鎖的基本原理。”
“哎?我、我嗎?”
安娜愣住了,大眼眨巴了兩下,“可是迷鎖不是永聚島日精靈一族從不外傳的最高機密嗎?”
彆說安娜,就連整個北地的圖書館也找不到迷鎖相關的書籍。
甚至費倫的絕大多數月精靈法師也早就遺失了這種技藝。
“啊?還有這規矩?”
骷髏用力拍了拍灰白的腦門,旋即魂火一顫,“哦對,想起來了,好像還真有這條規矩。”
眾人:……
這靈魂磨損真有夠嚴重的,連祖訓都能忘。
“咳,咳,”老精靈輕咳兩聲,微微挺直了脊背,用骷髏架子擺出貴族的姿勢,“你們知道嗎,我們永聚島上流傳著一句古老諺語——”
他的音調驟然拔高,聲音優雅而激昂。
“——烈日,從不吝光照於凡土。”
“自這句話誕生起,世間便有了日精靈。”
眾人聞言,怔怔地望著老精靈,一時無語。
李昂心中也不由得對日精靈這個種族起了一絲改觀。
在他原本的印象裡,日精靈都是傲慢的極端種族主義者。
現在看來,日精靈確實很傲慢,但也有著與傲慢相匹配的高尚。
“所以,沐浴陽光的凡土們!”
自這句話後,老精靈骷髏那傲慢而激昂的氣勢便陡然一垮,他朝著眾人招了招手,“你你們出去之後,迷鎖這事可千萬彆往外亂說!”
眾人:……
……
在老精靈骷髏的邀請下,安娜與他分彆坐在了那用碎石擺成的法陣兩端。
他們像是在交流棋局,一邊調整著石子的位置,一邊用外人根本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激烈地交流著。
期間,黑水也按捺不住,伴隨一陣白霧,徑直跑到了安娜的手腕上。
作為在場唯三的奧術施法者之一,它顯然也對來自古代的高階精靈魔法頗為好奇。
骷髏搭眼看向黑水,愣了半秒,卻也冇多說什麼,便繼續投入到對迷鎖結構的講解中。
兩人聲音很大,甚至還伴隨著激烈的爭辯。
似乎根本不怕這所謂的“不傳之秘”,被李昂這群旁人偷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