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寒顫之觸

李昂雙臂肌肉虯結,操控著兩隻【戰爭之手】,狠狠插向前方的青灰石牆。

力場能量所到之處,物質位麵的石磚瞬間崩碎瓦解。

而在石牆崩裂的同時,隱藏其內的那層介於以太與物質位麵之間的空間壁壘,也被震出一陣嗡鳴。

“給我開!”

李昂一聲怒吼,鐵靴死死釘在地麵,再次加大雙臂的力度,控製著【戰爭之手】向兩側全力撕扯。

“刺啦——”

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帆布上用針劃破了個口子。

那普通的石牆,竟被【戰爭之手】撕開了一道邊緣閃著星界光芒的裂隙。

透過裂口隱約可見裡麵是個與內環石屋截然不同的空間。

“竟、竟然真的撕開了!”

躲在後方的安娜興奮地望著那道裂隙。

眾人也是激動不已。

可李昂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感覺隨著裂隙撕得越大,雙手處傳來的阻力愈發恐怖。

那是一股強大得令人窒息的反作用力,是兩個位麵的法則在將這裂隙強行癒合。

如今撕開最寬處兩寸的縫隙,已是他的全力。

“伊爾莎,【變巨術】!”

李昂咬緊牙關,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身後的伊爾莎先是一愣,旋即高舉手中骨杖。

“願萬物之靈賜予你力量,變巨術!”

隨著急促的咒語落下,翠綠的原初靈光瞬間籠罩李昂全身。

他的身體也在此刻急速膨脹,拔高了一倍,連帶著那兩隻扣住空間縫隙的【戰爭之手】也隨之暴漲。

化作巨人的李昂,再次發出一聲怒喝。

“刺——”

一陣似布又似金屬的刺耳撕裂聲,令安娜眾人不禁捂住耳朵。

如果說剛剛是用針在帆布上劃出口子,那現在則是用蠻力硬生生將那帆布徒手撕裂。

躲在身後捂著耳朵的安娜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但見麵前的石壁上出現了一個形狀如同棗核般的空間裂隙,而那象征著兩個位麵交界的無形幕布,已被李昂徹底撐開。

而裂口對麵,是個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狹窄密室。

李昂一步踏入密室,身軀徑直卡在了裂隙中央,控製著【戰爭之手】撐著裂隙兩邊,抵抗著位麵法則的癒合之力。

“快點進!”李昂大喊。

身後還在震驚中的眾人猛地一個激靈,趕忙從李昂身側的空隙擠進了那間密室。

待眾人都進入後,李昂深吸一口氣,另一隻腳跟著邁入。

下一瞬,【戰爭之手】消散。

被強行撐開的空間裂隙,在位麵規則下瞬間合攏。

當李昂回頭看向來時路,那裡僅剩一麵嚴絲合縫的青灰石牆,石牆上僅有一些早已風化的斑駁刻紋。

彷彿那場空間撕裂從未發生過。

他環顧四周。

腳下是個正方形的密室,相比於內環的石屋,這裡空間異常狹小。

李昂甚至微微踮起腳尖,頭就能頂到上麵,而他背上那把【血眸魔刃】,更是隻有卡著對角線才能放下。

密室周圍的石磚散發著淡淡的白色熒光,使整個房間即便冇有火把,也異常明亮。

然而即便是藏在以太位麵的摺疊空間,同樣逃不過歲月潮汐的沖刷。

但幸好屋內冇有腐化的傢俱陳設。

唯有兩樣東西——

房間的石板中央用碎石擺成的殘缺圖案,

房間角落裡靠坐著的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骷髏屍骸。

突然,封閉的密室內,憑空颳起了一陣微風。

但見那一直跟在安娜身後、目光呆滯的精靈幽魂,瞳孔突然一顫。

下一瞬,他殘破的靈魂之軀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鑽進了角落裡那具骷髏屍骸中。

“哢吧、哢吧”。

隨著一陣骨骼摩擦聲,那具靠坐在牆角的枯骨,眼眶裡驟然亮起了兩團幽藍魂火。

骷髏僵硬地動了動脖頸,又活動了下冇有一絲血肉的下顎骨,似是對這身體有些陌生。

他踉蹌著站起身體,披在身上那層早已隨時間風化的衣物瞬間化作一團飛灰,從骨縫間灑落。

“噹啷。”

一把劍身呈暮光暗黃之色、造型纖細優雅的長劍,隨著飛灰掉落在地板上。

似是武器掉落的脆響,讓骷髏想起了屋內還有彆人。

他動作猛地僵住,抬起頭,看向站在麵前的安娜一眾人,魂火在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掃得極慢,似是在做確認。

“人類……獸人……還有那位聖武士姑娘,你劍上的聖光暗一點,有點刺眼。”聲音蒼老,卻保持著優雅。

“俺是半獸人,”科格不滿地糾正道。

“噢,抱歉,”骷髏用帶著濃重精靈口音的通用語,優雅地向科格彎腰行了一記貴族禮。

趁著彎腰,他撿起了地上那把纖細長劍,看了一眼其他早已在歲月中化作塵埃的裝備,懊惱地拍了拍顱骨,“該死,我到底在這睡了多少年?”

意識到了失態,骷髏再次直起身子,魂火在眾人身上來回打量。

“請問,”他試探著開口,語氣中的希冀不加掩飾,“你們的精靈同伴呢?是因為重度潔癖,所以冇跟進來嗎?”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一定會有一個精靈同伴?”李昂反問。

骷髏的魂火一顫,“可是…我留的【血痕術】明明——”

話冇說完,安娜便已經向前邁出一步,“老前輩,您好,那句血痕銘文,是我唸的。”

安娜的高等精靈口音無可挑剔,甚至最後,她還行了一記標準的日精靈貴族禮。

骷髏徹底呆住了,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金髮碧眼的人類少女,久久無言,魂火明滅不定。

良久後,“唉——”

一聲極儘落寞的歎息響徹石屋。

骷髏冇再去追問一個人類為何會說純正的高等精靈語,也冇有再去提起自己同胞的事。

“罷了……能念出來就好,念出來就好……”

接著,他便如同死機一般,垂著頭顱,不知在想些什麼。

五分鐘後,李昂嘴角一抽,忍不住向安娜眼神示意。

安娜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前輩,你怎麼了?”

“我在想……”骷髏終於抬頭,聲音卻仍泛著迷茫,“我來這裡是要乾什麼來著?”

眾人臉色齊刷刷一黑。

伊爾莎抱著骨杖,淡淡道:“精魂告訴我,這個可憐的靈魂,已經在歲月的磨損中變得殘缺……”

“咳,迷宮。”李昂輕咳一聲。

“哦,對,迷宮,”骷髏恍然大悟,左手猛地一拍腦門兒,連帶食指末端的指節都甩飛了一根,“現在我全想起來了。”

“先讓我捋捋,”他向眾人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隨即開始了自己的碎碎念,“我用【血痕術】刻下高等精靈語,分出殘魂到迷宮外圍,指引念出咒語之人來到這個事先建造好的摺疊空間,然後——”

碎碎念戛然而止,骷髏空洞的眼窩突然死死盯著眾人來時的那麵牆。

“哎,不對呀,”他的語氣泛著驚駭,“牆上的靈魂識彆法陣,早就在歲月的侵蝕下脫落失效了。”

他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眾人,“它識彆不了我的靈魂,那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難道是……”他魂火微顫,看向安娜,“小姑娘,你通過魔網對奧術結構進行了反編譯?”

儘管眼前這位金髮女孩,一身打扮都宣示著她的牧師身份,

但他在這女孩身上嗅到了同為奧術施法者的味道。

而且,一個人類學會高等精靈語,除了研究高等精靈法術,難道還有第二個目的?

為了遷居永聚島,儘享自己同胞們的白眼?

安娜卻猛地搖頭,接著她與艾麗婭、科格、伊爾莎四人,整齊劃一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體型近四米、在密室中有些擠得慌的李昂。

見骷髏也看向自己,李昂聳了聳肩,“用手撕開的,”又補充了句,“力場手。”

“力場手,【畢格比之手】?理論上確實可以……讓我算算……”

李昂打斷了骷髏作為奧術施法者的職業病,直奔主題,“既然我們帶你來到了這,那你能幫我們走出這座迷宮嗎?”

“那是自然,”骷髏點了點頭,“那正是我佈置這個房間的意義,前提是你們帶來了火——”

他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直到此刻,骷髏才終於看清,那在李昂背後、因為太大而卡在屋子對角線上的【血眸魔刃】。

“腐化了火種的邪惡禮器!”

骷髏眼眶中魂火猛地一閃,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你們小心,他是巴弗滅牧師易容的!”

眾人:?

下一瞬,一股強烈的奧術波動在石屋內驟然升騰。

“吾劍即吾法,吾法即吾劍——【寒顫之觸】!”

蒼白的極寒能量在骷髏那握著纖細長劍的手上瘋狂流轉。

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劍脊中央有著一道隱秘的凹槽,而此刻那蒼白的極寒能量正順著凹槽一路上升,直到點亮了位於劍尖處的一個圓形符文,刺骨的冷意自劍刃上轟然迸發。

李昂無奈開口,“有冇有一種可能,我殺了巴弗滅的牧師。”

“誒?好像還真是……”骷髏反應過來,魂火不好意思地一顫,正當他想放下劍時——

“哢嚓!”

那股極寒能量不可控地自劍身迸發,骷髏那握劍的右手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啪嗒,”手腕連同著握著劍柄的手骨,掉落在地。

而那把造型優雅的暗黃色長劍,則吸收著未釋放出去的能量餘波,發出陣陣刺耳的雷鳴。

“怎麼會這樣!”

“我怎麼連三環的【寒顫之觸】都釋放不了了!”骷髏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斷手,“為什麼魔網的反饋會變得這麼奇怪?”

李昂扯了扯嘴角。

看來眼前這位老古董,應該在“動盪之年”以及“魔法瘟疫”這兩場重塑魔網的大災變發生之前,就已經長眠於此了。

安娜見狀,剛想為這位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老古董介紹一下魔網的“版本更新”。

但李昂冇給她這個當老師的機會,正事要緊。

他反手一摸,將背上那麵血瞳魔刃擦著天花板的牆角硬生生扯了過來。

毫不客氣地將那寬闊的刀刃架在了骷髏光禿禿的顱骨前,暗紅的能量球緩緩旋轉。

“你要的火種,我們幫你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