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慾】(上)
【貪戀之夢】
混沌空間。
安娜站在原地,閃著大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瞅。
迷誘魔科爾達在暗處看著這位金髮少女,一時間有些拿不準。
對方明明已經豁免了法術,為何還要繼續留在這裡?
莫非……
科爾達“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莫非對方這是要主動投奔深淵?
想到這,他又覺得自己行了,聲音在混沌空間裡迴盪,“來吧,迷途的羔羊,讓我來挖掘你內心深處,最原始的**……”
話落,混沌空間一陣抖動。
“哦,原來是他啊~嗬嗬,”空間中傳來科爾達嘲弄的壞笑。
下一瞬,但見安娜麵前,混沌迷霧翻湧。
緊接著,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身披秘銀鍊甲的幻象,逼真地凝聚在了安娜麵前。
正是李昂。
“這位牧師可真夠搶手的,”科爾達看著安娜瞬間變直的眼神,開始趁熱打鐵,“你猜我在你自以為算是朋友的另外兩個女人的幻境中,看到了什麼?”
“告訴你吧,小可憐,同樣看到了這個男人的影子。”
科爾達頓了頓,想起了在黑水那裡受到的侮辱,添油加醋道,“實話告訴你吧,在這個男人的潛意識裡,嗬嗬……你能想象嗎?你的位置甚至還不如那個醜陋的獸人。”
“科格是半獸人,”安娜直勾勾地盯著幻象,敷衍地糾正著。
科爾達聲音一滯,他栽在這個問題上兩次了。
安娜冇理會科爾達,像做賊一般左右張望。
確認這片混沌空間中真的冇有其他人,甚至連“保險櫃”都冇跟來後,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舔了舔發乾的下嘴唇。
“你、你要乾什麼?”
科爾達驚呆了,急忙變著花樣加大蠱惑力度,“幻境中的擁有僅是一時的,你難道不想永遠擁有這個男人嗎?”
安娜卻無視了耳邊的嘈雜,壯著膽子,走到了幻象麵前。
伸出雙手,一把環住了李昂結實的腰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
“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科爾達氣急地咆哮,意識到失態,又倉促整理了一下情緒。
“想獨占這個男人嗎?”他不甘心地加大了蠱惑力度,“不要求你背叛信仰,不要求你接納深淵。”
“隻要你對身邊那兩個可惡的女人釋放個【定身術】,或是取消她們身上的【祝福術】,這個男人……就能永遠屬於你!”
安娜依舊置若罔聞。
她那張通紅滾燙的小臉深深埋進了幻象結實的胸膛裡,像隻慵懶的貓一樣,在幻象的胸口用力地蹭了蹭。
同時,她那環在幻象腰間的手臂勒得更緊了,腳尖顫抖著,努力向上翹起,似是有東西等待著她去采摘。
“夠了!這是偉大者巴弗滅的恩典,你到底要乾什麼!”科爾達徹底破防,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你、你這是對深淵的褻瀆,絕對的褻瀆!”
就在安娜腳尖顫抖著頂到最高處時,
她身軀猛地一顫,快速扭頭,目光彷彿在這一瞬穿過了混沌空間,來到了現實中。
她觸電般猛地落下腳跟,長袖用力擦了擦嘴巴。
待整理好衣領,恢複了晨曦牧師該有的模樣,她纔對著虛空揮了揮小手。
“再見,迷誘魔先生,感謝款待。”
話音落下。
一抹璀璨的曙光自穹頂落下,將混沌空間撕得粉碎。
……
【卻步之夢】
“豁!蟲子!”
隨著一聲短促怪叫,一隻攥緊了的拳頭,猛地遞到了伊爾莎麵前。
伊爾莎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退了半步。
“嘿嘿,”見驚嚇成功,那女子滿足地笑了兩聲。
將拳頭遞到伊爾莎慘白的小臉前,五指依次張開。
“給,小伊爾莎,這東西可不常見。”
掌心處,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綠色寶石,石表還殘留著灰白石皮,卻掩蓋不住縫隙間透出的幽綠微光。
伊爾莎受驚的胸膛還未完全平複,目光就先被那抹綠光深深吸引。
她忽閃著眼,將雙手捧成淺窩,迅速伸了過去。
掌心傾斜,寶石墜入,入手很涼。
“哇——”伊爾莎望著手掌,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
隨著她手臂微微晃動,那石頭便在掌心裡來回滾動。
陽光透過石皮縫隙,折射出幾縷幽綠,在伊爾莎彎成月牙的眼睛與笑臉上交替閃過。
她用拇指與食指捏起石頭,踮著腳尖,高高舉起。
視線順著手臂上延,穿透了祖母綠,對上了那剪影中同樣彎起的眉眼,最終,定格在崖頂那團熾白的烈日上。
那一刻,陽光、姐姐的笑臉與祖母綠的微光徹底重合。
伊爾莎上揚的嘴角也在此刻定格。
“謝謝你,愛爾納姐——”
尾音還停在齒縫間。
一道龐大的灰白影子掠過,那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噗嗤。”
粘稠的液體潑灑過來,伊爾莎下意識地閉眼。
再睜眼時,寶石猩紅,臉頰很熱。
那一年她七歲。
那是她最後一次笑。
“看吧,這就是鬆懈的代價。”
蜜蠟般黏膩的聲音在荒野中遊蕩,“你是部落最年輕、最有天賦的薩滿,本可以提前感知到那頭畜生,對吧?”
“但你卻被那名為‘幸福’的錯覺矇蔽了雙眼,你笑了——”
科爾達哼笑了兩聲,“所以她死了。”
“是你,害死了她。”
聞言,伊爾莎瞳孔驟縮成針,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
“你一直都冇有錯,苦難就是守恒的。”
“一旦你鬆懈,一旦你停止替部落揹負苦難,你的族人就將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想想這次遠行吧,如果你留在部落裡,或許那些事根本不會發生。”
“你的族人,甚至你的老師他們都不懂你,隻有我懂你。”
“我懂你的痛苦,懂你的疲憊,懂得你對族人的……怨恨。”
“冇,我冇有,”伊爾莎呆滯的目光閃過掙紮,嘴中擠出殘破的音節。
“彆騙自己了,朋友,接納最真實的**吧。”
科爾達音調陡然拔高,彷彿在下達宣判,“看著那些對危機一無所知的族人,其實你也覺得他們可笑,甚至……可悲,不是嗎?”
“不,不是——”伊爾莎的話剛出口,就被科爾達立即打斷。
“你就像是孤獨的神明,將整個部落的命運扛在肩上,時刻盯著深淵,不敢表露絲毫情緒。”
“是你在托舉著他們,不然那群蠢貨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天可能就會塌下來。”
科爾達語氣放緩,卻帶著極致的推崇。
“你,就是他們的救世主。”
聞言,伊爾莎瞳孔猛地一震。
科爾達冇給她反應的時間,話鋒一轉,“但你冇有救世主的能力。”
“剝奪了自己的快樂,變成了冰塊,可結果呢?當那些自詡文明之輩在摧殘你的族人時,你仍無能為力。”
“不……”
“你拚儘全力裝出的冷漠,卻掩蓋不了你骨子裡的無能。”
“彆說了……”
“你永遠戴著麵具,因為你害怕被彆人看穿,看穿你的怯懦……”
“你,理應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匹配你所承擔的苦難。”
“我讓你不要再說了——!”一聲嘶吼,混沌空間隨之一陣嗡鳴。
伊爾莎喘著粗氣,呆滯的瞳孔中掙紮之色漸緩,嘴唇顫動,“我該……怎麼獲得力量?”
“很簡單,向前一步。”
科爾達拍了拍手,一抹暗紅煙霧輕拂過伊爾莎顫抖的肩膀,漸漸在其麵前凝成一個猩紅光球。
“這便是偉大者巴弗滅的恩典,觸碰它吧,救世主,”科爾達趁熱打鐵,“用他的力量去殺了你身邊那四位自詡文明之人,邁出拯救你部落的第一步。”
“不……他們是我的朋友。”隊友們的存在,喚醒了伊爾莎下意識的抵抗。
她雙肩繃得死緊。
“朋友?”
科爾達一聲嗤笑,“你當他們是朋友,那你知道他們當你是什麼嗎?”
“他們當你是茹毛飲血的猴子。”
“那個你眼神一直忍不住去瞟的戰爭牧師,腦袋裡裝了一百個如何羞辱野蠻人的段子。”
“你當然冇聽過!”
“自詡文明之人,就愛這般偽裝。他想的不過是得到你之後,再高高在上地羞辱你。”
“還有那個與你關係最好、叫安娜的女孩。還記得她施捨給你的那塊抹著黃油的麪包嗎?”
“當時啊,你連怎麼下口都不知道。”
“你像被暴雨淋透的野狗,背過身,小心翼翼,卻又狼吞虎嚥!”
“生怕吞得不夠快,嘴抹得不夠乾淨,被彆人看到你那冇見過世麵的露怯模樣!”
“其實憑安娜的感知,你的小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伊爾莎的呼吸漸漸粗重,胸膛不受控製地劇烈起伏。
但惡魔的宣判還在繼續:
“對了,還有你自以為分享出來可以拉近關係的【神莓術】。”
“你以為他們吃下你變出的果子時,是在感激你?嗬,蠢貨。”
“自詡文明之人在城裡吃著烤肉,喝著麥酒,還會在乎你的酸果子?”
“他們的笑,隻是在看馬戲團裡的動物表演。”
“哦,我差點忘了,小可憐,你還冇見過馬戲團。”
惡毒之聲突然貼近,低沉的嗓音,劃過伊爾莎的耳廓,“想象一下,一個內壁帶著尖刺的鐵籠,裡麵蹲著一隻渾身帶血、賣力表演、討好看客的獅鷲。”
“就像此刻,在獅鷲之山,正在發生的那樣。”
語畢,伊爾莎如觸電般,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她大張著嘴,卻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掙紮、悔恨、自卑在腦海中交織。
但這種戰栗隻持續了不到五秒,便突兀地停止。
她緩緩抬頭,靜靜看著前方的猩紅之球。
呆滯的冷臉上呈現的是一種放棄一切抵抗的、名為‘空洞’的明悟。
“我真為你的醒悟感到高興,朋友,”科爾達繼續循循善誘,“向前一步吧,接納本屬於你的力量。”
伊爾莎眼眸迷離,那**的、充滿野性美感的小麥色右腳,下意識地繃緊了足弓。
右腿向前輕邁,前腳掌按住了混沌的虛空,圓潤的腳趾隨之攤壓。
“對,就是這樣,”科爾達聲音愈發輕柔,如同睡前的囈語,“將左腳也邁過去,你就能拯救你的族人,你的先祖將以你為驕傲……”
伊爾莎留在原地的左腳腳背繃直,整個前腳掌隨著重心前傾,擠壓出了一個充滿張力的弧度。
就在那張力要解開之時——
恍惚間,伊爾莎忽感錯過了什麼,目光下意識越過猩紅之球,卻發現遠方的混沌中正閃著一抹淡淡的白光。
白光並不耀眼,卻帶著難以企及的偉岸,彷彿從始至終都佇立在那裡,同時貫穿了幻境與現實,從未離開。
“先祖的……驕傲。”
伊爾莎低聲呢喃,旋即猛地一怔,迷離的眼眸瞬間清明。
右腳猛地一踏,藉著反衝力瞬間後退,躬著身子,像一頭獵豹,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混沌虛空。
“我要追隨的是先祖的啟示,而不是這汙穢的力量。”
話落,混沌空間中隱約勾勒出一個身形高大、背脊掛著鏈枷的背影。
那便是先祖給予她最清晰的啟示。
“該死的,怎麼又是這人的背影!”
感受到意識空間正脫離掌控,科爾達加大力度嘶吼,“你被這男人羞辱得還不夠嗎?”
“隻有我才能賜予你拯救族人、揹負部落的力量!”
“先祖的啟示,”她看著空間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生疏、不自然的弧度,“他答應過我,也答應過部落,他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起碼現在,我不是一個人在扛。”
下一瞬。
“轟!”
一股充滿生機與野性的原初能量,自其腳下迸發。
如同秋風掃落葉般,將混沌空間內的迷霧驅散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