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召喚
當眾人踩著滿地狼藉,再次回到了那扇麵朝懸崖、通往迷宮核心的門前時,
所有人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緊皺。
無他,麵前漂浮石柱上的凹槽內,粘稠的血液確實大幅上升了。
但距離點亮最上方的逆五芒星符文,卻仍差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凹槽內的血甚至因為張力而向上凸起,可就是那最後一絲縫隙,成為了無法觸及的天塹。
“怎麼會這樣?”
安娜看著石柱,眉頭緊皺,“我們明明已經把外圍和內環的所有怪物都殺光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難道說……”
安娜似是想到了極其可怕的事,“這迷宮的設計者,在計量血量時,刻意留下了這份缺口?”
“他如此做的目的,是為了讓闖入這裡的冒險者們,在絕望與瘋狂中,為那最後一滴血而自相殘殺?”
殘酷的推論如北地寒風,讓門前的眾人陷入了死寂。
如果迷宮內怪物都已被剷除,那凹槽內的最後一捧血,確實隻能由他們五人身上出。
“那個,要不……”一道粗獷之聲打破了死寂,半獸人科格用手掌蹭了蹭光頭,“要不用俺的血?俺身體壯實,放點血也死不了人,回去吃點草就補回來了。”
“絕對不行!”話未說完,艾麗婭便用劍柄抵住了科格手臂,“我們是來討伐邪惡的,不是來遵守邪惡規則的。”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不能輕易向這種惡毒的邏輯低頭。”她的臉冷若冰霜,冇有閃過哪怕片刻猶豫。
李昂給了艾麗婭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召喚彆的生物過來,再殺掉,行不行……”
李昂試探著自言自語。
話音剛落,隊伍中唯一會召喚類法術的伊爾莎緊跟道,“大部分召喚類法術,都是以魔法強行塑造的一個與生物類似的軀殼。”
“就像我召喚的幽靈狼,它們冇有實體,甚至都冇有獨立的思維,僅是根據原初的本能進行著僵硬的撲殺。”
話落,氣氛再次陷入死寂。
突然,“嘶——”李昂動作一頓,觸電般倒吸一口涼氣。
而幾乎在同時,他大腿外側,也傳來了一聲“嘶——”的抽氣聲。
李昂低下頭,恰好對上正同時揚起小臉望向他的安娜。
安娜精緻白皙的臉,正努力維持著名為“肅穆端莊與悲天憫人”的表情,但在那雙撲閃的眼睛裡,興奮正順著眼角不受控製地溢了出來。
李昂看著那模樣,嘴角扯了扯,“呃……”他想了一下措辭,試探著問,“你還記得六號石屋內,那綠色幽靈所唸誦的咒語嗎?”
“啊?那個、你是說召喚惡魔的那個邪惡咒語嗎?”
安娜大眼睛忽閃了兩下,“我回憶一下……”她抿了抿下唇,低頭,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
應該是做好了表情管理,當安娜再次抬頭時,已然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
“我是晨曦之主洛山達的牧師,希望與新生的傳播者,”她將聖徽放在胸前,“一般來說,是絕不會做召喚惡魔這種褻瀆之事的。”
身後的艾麗婭三人聽著這番宣言,皆投來敬佩的目光,但目光隨即黯淡,這意味著他們必須用自己的血來填滿凹槽了。
然而,下一秒。
“行了,那咱們快點走吧,邊走邊說。”
李昂直接伸出手臂,一把夾住安娜的纖腰,像夾個公文包一樣,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大步朝著六號石屋走去。
要不是剛剛李昂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丫頭眼底那“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玩深淵魔法”的狂熱興奮,他差點就信了那神棍發言。
“等等,李昂,我還冇說完呢!”正醞釀著一肚子慷慨宣言的安娜被李昂這一抱,既羞又惱,瘋狂揮舞著拳頭,在李昂的後背上撓癢。
但同時,她還冇忘對著愣在原地、漸行漸遠的隊友們,唸誦著醞釀好的話術,“為了防止大家自相殘殺,為了團隊的完整性。”
“我,安娜,洛山達之牧師,寧願揹負褻瀆之名,也要為他人帶來希望與新生!”
艾麗婭、科格、伊爾莎三人,看著漸漸遠去的李昂,以及一直夾在李昂臂膀上的、麵朝自己、慷慨陳詞的安娜,良久無言。
他們為安娜的“奉獻精神”而感動,但又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但無論如何,用惡魔的血來填滿凹槽,是他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片刻後,他們快步追了上去。
……
【內環·六號石屋】
此刻,除了安娜以外的四人分彆站在了那個用暗紅染料畫成的逆五芒星法陣的四個尖角上。
眾人皆不明所以,一臉茫然地看著不斷在法陣中穿行的安娜。
此刻的安娜,就像個嚴苛的領操員。
“科格,你左腳向右移動一點五寸,對,踩在線上。”
“艾麗婭把劍收起來,那會把惡魔嚇跑的。”
“來,笑一笑,表情要顯得貪婪一點,要像個渴望力量的墮落者,”安娜笑嘻嘻地伸手,名正言順地揉了揉這位複仇騎士小姐的臉。
調整好艾麗婭的表情,安娜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做著最後的覈對。
“伊爾莎手抬高點,雙手舉過頭頂。”
“李昂你太高了,左腳向後退一下,隻留右腳踩在尖上就行。”
李昂額頭劃過黑線,但還是聽從安娜老師的話,左腳後邁做了個箭步蹲的姿勢。
“你對召喚惡魔的儀式,似乎很熟悉?”李昂發出了靈魂之問。
聞言,正幫伊爾莎糾正手勢的安娜,身子如觸電般一顫。
“冇、冇、冇有啊,”她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隻是剛纔旁聽的時候,把那綠色幽靈唸誦的音節背了下來……然後把它唸錯的那個深淵語單詞,換成正確的名詞就可以了。”
李昂看著安娜飄忽的眼神,啞然失笑。
他冇再拆台,而是順勢追問,“那正確的名字是什麼?就是說咱們這次要召喚什麼東西?”
“狂蟾魔,原本它們總是自稱‘狂戰魔’,或許是通用語與深淵語的翻譯問題?又或是它們覺得‘狂戰’二字更霸氣?”
“但後來,據說巴洛炎魔認為隻有自己才配得上‘狂戰’二字,責令狂蟾魔立即整改,不然見一次揍一次,‘狂戰魔’這個稱呼也漸漸鮮有人提及。”
發現話題扯遠的安娜老師,又迴歸了科普,“狂蟾魔體型非常高大,長得像直立行走的巨大蟾蜍,腿部爆發力極強,以力量和體質見長。”
“狂蟾魔……”李昂低聲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我曾在教會典籍中看到過這種惡魔的資料,”艾麗婭一邊儘力保持由安娜調整的‘貪婪微笑’,一邊問,“它好像實力很強,我們需要提前做一些陷阱佈置嗎?”
安娜眉頭緊緊皺起,嗓音壓得極低,語氣也隨之陰森,“論綜合實力,狂蟾魔比那巴弗滅祭司還要強上一個檔次,一隻狂蟾魔能頂得上我們之前遇到的十隻惡猿魔。”
聽著安娜的描述,眾人皆是眉頭緊蹙。
比惡猿魔強十倍,比巴弗滅祭司還要強一個檔次,這意味著他們接下來要麵對一場惡戰。
“呃,所以……”
艾麗婭不明所以地發問,“咱們到底要不要佈置陷阱?”
“當然不用啦!”
安娜瞬間變臉,嘻嘻一笑,“狂戰魔肉身極其強悍,並且天生擁有極高的魔法抗性,絕大多數中低環的法術效果,對它都會大打折扣。”
“但是!”
安娜伸出一根手指,“——它不會施法。”
聽到“不會施法”時,原本緊繃的眾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了口氣。
“魔法抗性高?”
李昂輕笑一聲,拍了拍肩上的長柄,“隻要它物理抗性不高就行。”
狂蟾魔,若是在房間中隨機遇上,或許是個極為難纏的敵人。
但一出現便在眾人的包夾中,又冇有位移手段,那就隻有被踩頭的份。
“哦,對了!”
安娜突然拍了拍腦門,嫌棄地皺了皺眉,“我突然想起來,狂戰魔身上的膿包,會時刻向外散發出帶有毒素的臭霧,咱們得提前做點準備。”
“呃,你們,”安娜的視線掃過眾人,“有誰準備了鼻塞嗎?”
眾人麵麵相覷,誰冒險會準備這玩意兒?
“鼻塞?”
李昂皺著眉反問,“隻靠鼻塞就能擋住惡魔身上的毒霧嗎?”
用點物理小把戲就能免疫惡魔的強大特性,令他覺得不太真實。
“大概率不行,”安娜攤了攤手,“臭氣毒霧屬於深淵魔法造物,即便不經過呼吸,也能通過皮膚滲入體內。”
“但有總比冇有好,能擋一點是一點。”
對於安娜來說,中不中毒無所謂,主要是不想聞見臭味。
聞言,李昂點了點頭,腦海中閃過一絲明悟。
用係統規則的話術來講,大概就是……戴了鼻塞,在過豁免檢定時會帶來一些優勢或加成。
“既然大家冇帶鼻塞的話,”安娜從挎包中掏出了個精緻手帕,歎了口氣,“要不就把它撕碎吧,應該也能湊合用。”
李昂記得,這手帕從他與安娜初次見麵時,便已帶在對方身邊。
“那個……”
一直默不作聲的伊爾莎,小心地舉起手中骨杖。
見眾人齊刷刷地看向自己,伊爾莎從那裝莓果的小包裡取出了一粒螞蟻大的黑籽。
“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這裡剛好有一粒野棉的籽。”
說著,她小麥色的膝蓋輕輕跪伏在地,小心地將那黑籽放置在兩塊地磚夾縫中的些許泥土上,然後握著骨杖在膝蓋前的地磚上輕輕一敲。
“原初之精魂,請讓花兒再次綻放。”
戲法【原初伎倆】。
隨著咒語落下,翠綠的原始靈光瞬間將那野棉的黑籽包裹。
“哢嚓,哢嚓……”
一株細長的枝椏自地磚的縫隙中快速生長而出,抽出綠葉,結出花蕾,待花瓣迅速凋謝後,結出了被外殼包裹著的棉鈴。
“砰,砰。”
成熟棉鈴的褐色外殼裂成了四瓣,吐出了其內白花花、最原始的野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