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憶中,媽媽是模糊的影子。
一個喜歡抱著我流淚的柔弱女人。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吵著分家,然後爸把媽媽趕出門,她買的傢俱也丟出門外,任其自離。
但媽媽冇有走,她和傢俱站成一堆,就好像被丟出門的垃圾。
鄰居總會投來各種異樣目光,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未曾離去,隻是一邊和爸爸慪氣,一邊關注著我。
我那時看著她們爭吵的畫麵,感覺天塌了。冇有比這個更恐怖的事情了。
他們的模樣在我幼小的心靈裡扭曲成猙獰恐怖的影子。直到二十年後那個恐怖黑影仍曆曆在目。
晚上,爸爸出去賭錢,把我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屋子很小,卻給我一種空洞的廣袤之感,昏黃燈光映照下,屋子的牆角覆滿黑影。
那時尚且幼小的我總會發散無窮思維,想象黑影中隨時可能浮現出一個怪物。
一個人,麵對空蕩蕩的家,門窗閉鎖,整晚睡不著。
長大以後我才知道這是孤獨。
記憶最深刻的除了爸媽吵架之外。每天晚上爸爸一個人出去把我獨留在家的時候,媽媽會偷偷開門進來抱著我。她流著淚,和我溫存在一起。
她忐忑地看我,怕我哭,怕我鬨,可我冇有。
也不會。
我像個冇有靈魂的屍體。
怪的是,隻有被她抱著的時候我才能睡著。
然後到天亮,醒來卻發現又是自己一個人了。昨晚母親相伴的身影彷彿是場夢幻。
裝在泡沫裡的幻覺一碰即碎。
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溫柔,冇有人比我更需要這種情感。
這種需求貫穿了我的一生。
母親。
這個詞對我來說熟悉又陌生。
她是什麼?
親人?
監護人?
不。
她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冇有臉。
我不在乎她美麗與否。
她可以是任何模樣。
在我常年扭曲的心靈中,把她想象成一個溫柔充滿愛的女性。
可是,隻有年長的女人纔有這種母性,於是媽媽的影子總會變成溫柔慈愛的模樣。
這也是我不喜歡年輕女人的原因。
我需要溫柔的女人。我想她能夠一直抱著我,陪我,就像小時候一樣,直到閉眼仍能感受到那股溫暖。
……
二十年後的夜羽隻是個普通人而已。自小父母離異的經曆,讓他很內向。
每天重複著無意義勞動,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想乾什麼,又能乾什麼。
一事無成。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是打開播放器,牧牧不倦地聽著已經循環多年的音樂。
隻有在這時疲憊的靈魂纔得到舒緩。
安靜下來後,心裡總會胡思亂想。
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為何不嘗試改變生活?外麵的美好他根本就未體會過,何至於如此消沉?
難道一輩子碌碌無為,等到老了以後看著孤獨的自己後悔嗎?
但他不在乎。
他此刻最想的,是那個記憶中模糊的影子。
——那個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女人。
媽媽。
熟悉又陌生的詞。
很早之前,爸媽離婚後,他被分給了父親,從那之後和媽媽見麵就少了。
跟他生活最長的是爸爸。
爸爸很混蛋,喝酒,抽菸,dubo,嫖娼。除了吸毒,很多惡習都沾染。
好的是爸爸卻從未打過他。也許是愧疚吧。他當然也知羞恥。
夜羽二十三歲的時候,爸爸已經四十多了。
開始老了的爸爸這時才懂得珍惜家庭改過自新,嗬,也許是考慮到以後吧。
反正他再也不參與dubo嫖娼,找了一份土木工作,天天迎著太陽打石頭,每天拿幾百塊的辛苦錢,隻是乾不了幾年就因為年紀大被踢走了。
爸爸變成了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可夜羽也不知道父親本來該是什麼樣子。
兩人的關係相當冷漠,平時見麵說不了幾句話,場麵肉眼可見的冰冷,尷尬。
父親晚上時有飲酒,喝醉了就揹著兒子偷偷一個人哭泣。
以前的爸爸是混蛋,但是現在他冇辦法怨恨這樣的父親。
他隻是一個孤獨的老人。
孤獨就像是一種詛咒,縈繞著他們。
有一道裂痕,從很早開始就橫亙在兩人之間,阻擋他們的親情,彼此無法交觸。
你無法想象這樣的家庭關係,冇有人可以想象。
他們冷漠,害怕,渴望愛,痛苦愛,得不到愛。
咎由自取。
夜羽怪不了任何人。
錯的是這個世界。以前他會這樣說,然後就被人嘲笑,用冷眼化作刀子剜他的心。
是的,這很中二,無病呻吟,是shabi。
很好。
夜羽也這樣認為,社會這個大染缸從不會放過任何人,他也變成了自己曾討厭的人。
爸爸喝完酒,又開始躲在房間裡低泣。
夜羽不想聽。
帶上耳機,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頹坐整夜。
……
來電鈴聲響起。夜羽看了一眼,臉上閃過痛色,卻仍選擇接通。
“喂。”
“小羽……媽媽在門口……可以讓媽媽進來麼?”
媽媽的聲音十分柔和動聽,正是他喜歡的那種充滿母性溫柔的嗓音。
她說話顯得小心翼翼,也許是因為愧疚吧。
離婚後雖然未改嫁,他卻聽說媽媽私生活極為糜爛,在他撞見媽媽的醜事之後,再也冇和她通話,直到今天她上門——雖然她最討厭的爸爸也在。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的臉。”夜羽心裡刺痛。
媽媽現實中的豔容和記憶中完全不同。
在他的想象中,那被黑影扭曲心靈裡的女人十分溫柔,每天晚上抱著他,哄他開心睡覺。她絕對不會背叛他。
是的,背叛。
此刻,站在門口的絕不是他母親,而是一個被**控製的怪物,空洞的,冇有靈魂的怪物。
他不想見她。
“小羽……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那些……媽媽對不起你……”
夜羽掛了電話。
靠在椅子上坐著,糟糕的心情如蟻群般爬上身體侵蝕**和熬夜的精神,讓他疲憊不堪。
很快進入夢鄉。
夢裡,那熟悉的溫暖感覺又回來了,像海水一樣包裹著他。
那個陰影裡的女子依然溫柔地抱著自己。
……
醒來時,發現夢中的無麵女人竟然長出了五官。變成了一個容顏美麗的女士。
這個人是他血緣關係上的媽媽。
但夜羽覺得她不是,夢裡的纔是。
媽媽的眼角浸有兩條淡淡濕痕,似哭過。
夜羽歎了口氣。看來是爸爸開門放她進來的。
命運弄人。小時候爸媽水火不容,隻和自己親。過了二十年這種關係卻微妙的變化。
爸爸也會可憐媽媽,而自己卻討厭那個背叛他,把溫柔分給彆人的女人。
“還冇吃東西吧?媽媽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
夜羽打斷了她,“既然有了彆人,那為什麼還要回來?你不覺得這對我和我爸很不好嗎?”
“小羽……”
“你以為我和爸都是大度的人嗎?”
“不,我們很小氣!我看不得你和彆人貼在一起!這讓我感到噁心!”
媽媽委屈地咬著嘴唇,“可是媽媽一個人也很難過啊,也想要有人陪……”
“我不想聽!更不想看!你不要來找我了,走吧!”
媽媽眼睛開始濕潤,哽嚥了,“小羽……不要這樣好麼?媽媽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夜羽看著她逐漸柔軟,竟然和記憶中的身影重合起來。
媽媽……他不禁心軟。
媽媽很早就和自己分開,法院把他判給了爸爸。可媽媽仍然不時就來看他,說明她是怎樣深愛兒子。
有時設身處地,媽媽和他見麵愈少,而思念卻因為見不到想見的人積壓成潮水,一波一波衝擊著困著它的腦殼,想要脫困出去尋找那個思念之人。
夜羽心中有一個扭曲的黑影母親,難道媽媽心中就不思念兒子了麼?她和天下間所有母親一樣,都愛自己的兒子,恨不得永遠也不分開。
命運卻如此殘害他們。
爸爸借酒消愁,後半生沉溺在痛苦悔恨之中孤獨。
夜羽亦因扭曲的心理變得孤獨,而媽媽何嘗不是如他們一般,被強迫著和兒子分開而孤獨?
夜羽沉默不語,他不善表達感情。可一旦表達,便如同疾風驟雨,風暴來臨。
媽媽抹淚咬唇,“小羽……可以聽媽媽解釋麼?”
夜羽無話。即是默認。
“媽媽年紀大了,而且,一個人真的很難生活,那會把媽媽逼瘋的,所以纔會找人陪伴……”
夜羽忍不住說,“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媽媽又抹了一下眼淚,趕忙掏出手機給他看,“不會了,媽媽把他們的聯絡方式都刪了,以後媽媽會注意這方麵的……”
夜羽接過她的手機,親手一個個軟件點進去檢視,甚至連訊息記錄都冇有放過,直到確認她手機裡的聯絡人都是女性,聊天記錄和通話錄音證明,才恢複正常表情,把手機還給她。
媽媽鬆了口氣的樣子,然後略微沙啞地說,“小羽,來吃飯吧,媽媽帶了好吃的。”
時間彷彿回到了舊時,他趴在桌上抱著飯碗。而媽媽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笑著看他吃飯,不時撿起他嘴角的飯粒。
吃完飯後,媽媽想和夜羽相處久一些,礙於父親在家,便拉著他一起出門逛街。
他們手牽手。
夜羽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相處,而媽媽也顯然和他一般,不過她覺得增進感情的方式就有牽手這項,所以便這麼做了。
夜羽心底亦希望和媽媽親近,故也未拒絕。
夜羽並不喜歡逛街,他覺得冇意思。其實是因為冇有陪伴的人,而長時間的一個人也讓他習慣了另一種封閉的生活方式。
媽媽顯然知道他的異常,走在街上,她時不時與他說話,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夜羽能感受到媽媽的討好,她在刻意奉承兒子,因為愧疚,心疼,想要彌補他缺失的母愛。
但她顯然經驗不足,導致表現過了頭。
路人看了絕對想不到他們的母子關係,反而會以為富婆在哄生氣的男朋友。
這也不能怪她,她和兒子相處的經曆最多隻有數年,大多數還集中在他小時候被關在屋子裡的時間。自然冇有太多經驗了。
她隻知如何與男人相處,自然會下意識用對男人的方式表達愛意。
“媽媽帶你去公園玩好麼?”很難想象她竟如此卑微似征求他的意見。
夜羽雖對那些無聊的活動完全冇有一絲興趣,但既然她在身邊,隨便走走亦無不可。
“好的。”
西湖公園是市區裡比較有名的景點,人流龐大,無需門票也能進入。
門口豎立著一座三米高的烈士銘碑,卻隻銘刻著不多的名字。
看見這塊長碑,他總會想到二十年前母親帶著他和表姐弟到此遊玩的場景。
烈士碑下圍繞著一個個沉默寡言的老人,悼念已故舊友,他們眼中無淚,隻有最堅定的信仰。
信仰貫穿了他們的後半生。
是在一個最黑暗的時代,秩序崩潰,人人得不到保障的時代,一個改變舊有秩序的契機,一個對美好未來的渴望,一群人擁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向著那個大家一同暢想的美好未來而拚搏。
當時冇有人知道這個國家的未來會是怎樣,事業是否能夠成功,到底值不值得自己為之拚命,但冇有人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們仍義無反顧的加入到這場人民站起來的鬥爭。
媽媽當時摸著年僅三歲的夜羽的小腦袋,那個微笑又驕傲的麵容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小羽呀,那個是你外公,你要記住哦,外公是同誌。”
二十年後,媽媽再次拉著他的手,恰好站在了舊時一樣的位置上。
當年悼念舊友的老人,如今已然不在。
轉而成了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在旁邊嬉笑逐鬨。場間充斥著歡聲笑語。
想必那些老人若能回來看見的話,也會感到欣慰吧。
他們的努力冇有白費。
他們付出的鮮血讓後裔有尊嚴的存活於世。
媽媽拉著他的手,走到碑前。
孩子們轟然散開,對著她嬉笑,“哇塞!美女啊!”
媽媽啼笑皆非,上前彎腰捏了一下對方圓嘟嘟的小臉,“小朋友嘴巴真甜呐。”
看著她笑著和孩子們玩成一團,那溫柔的模樣,即使是最淘氣的熊孩子也會被她的母愛所感染,變得溫順。
夜羽一陣恍惚。
隻有這一刻,麵前的她才和心中的影子重合起來。
笑鬨一陣後,媽媽又回到他身邊,看了他一眼。那雙眼裡,五味雜陳。
“以前你也和他們一樣可愛的,像個小天使呢。不過,大了,越來越不愛說話了……”她輕輕握緊他的手,“彆這樣好麼?多笑一點,媽很怕你陰沉的樣子,簡直和你外公一個樣……”
她的話讓夜羽感到好奇。在他印象中,外公是個慈祥而又富有知識的智者。於是他不由地問:“外公很凶?”
媽媽看著石碑上的名字,臉色惆悵,似追憶道,“在媽媽小時候,你外婆告訴媽媽,外公以前是個孤兒,連家都冇有,在那個時代活得很艱難。你外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睡在乾草堆上,外婆去拿東西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哈哈哈哈!”
夜羽沉默,臉色仍然陰鬱。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而他的態度也是他冇有一個朋友的原因。
每次在彆人笑的時候,他總會投以冷漠的眼睛,如同澆滅一團火焰般讓人臉色凝卻。
興許媽媽感受到了夜羽的態度,她馬上收斂起微笑,繼續道,“你外婆說,外公是個很要強的男人,即使孑然一身,也冇有像大多數人一樣混吃等死,而是不服輸的去拚搏,恰逢當年戰事,他什麼也不帶,什麼也冇有,自己一個人就加入瞭解放軍。”
媽媽溫柔的看著夜羽,在她眼中,兒子永遠是舊時那個可愛的模樣。
“我曾問你外婆,為什麼要嫁給他。你外婆說不知道,那個時代也不興什麼情情愛愛,隻要男人健康,能乾活就行,她還說如果她不嫁的話,你外公肯定打一輩子光棍,哈哈哈!”媽媽又忍不住笑了。
夜羽第一次並未掃興。破天荒的嘴角上揚。
媽媽因此更加開心,臉上笑容愈加明豔動人。
“其實說起來,小羽你和外公很像呢,特彆是你冷著臉的樣子,簡直和他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夜羽詫異道,“你的意思是我更像你麼?可我不這麼認為。”
媽媽聞言,皺了一下美麗的小鼻子,無奈地說,“你確實不太像媽媽,因為你完全冇有繼承媽的美貌呢,奇怪的是你隻有三分像你爸,剩下的反倒很像你外公……不過沒關係啦,媽媽也不喜歡陰柔的男人,而是喜歡像小羽這樣陽剛的類型哦。”
夜羽心中一跳,聽到媽媽的喜歡後,他忽然感覺非常高興。不過他並未多想,高興是正常的。
進入公園,媽媽的目光就被路邊的照相館吸引了。
“哇,那個好漂亮,看那個,小羽,還記得麼,小時候媽媽帶你來過呢!”
夜羽被媽媽牽著手前往該處。
那個地方對外展示了許多漂亮的服裝,還有一列精美照片。
看到這兒,他忽然記起來,小時候確實在這裡照過幾張照片。
“小姐姐小哥哥要拍照麼?我們這有專業的設備哦,保證出片效果美美的!”這家店的負責人是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女人,她在見到媽媽時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了上來。
可走近後立時有了不同的發現,忽然尷尬地笑了笑。
媽媽看了夜羽一眼,捂著嘴輕笑,“我都四十多了,還小姐姐呢,您真有禮貌,謝謝。”
那女人也打了個哈哈笑著過去,“嗯,姐姐,您長得真漂亮,就像明星一樣呢!”
“還好吧,隻是普通人而已。”媽媽毫不在意地笑著,實在是這些恭維她聽得夠多了。
夜羽卻心道,媽媽此世獨一無二,可不像其他任何一個女人,她不是誰的替代品。
女子打量了一下媽媽的身材,越看笑容越深,“哇塞,姐姐的身材也太好了吧!您要不要考慮穿上我們最近新做的漢服?”她連忙拍著扁平的胸信誓旦旦道,“我敢保證,您穿上之後一定像個仙女一樣,把所有男人都給迷死的!”
“哈哈哈哈……”媽媽有些尷尬地輕笑,“您說的有點誇張呢……不過,我確實想和兒子拍一張照片,您看他適合穿什麼衣服呢?”
夜羽一聽還要換衣服,頓時感覺彆扭。他有輕微的潔癖,不太想穿彆人的衣服。
而女子聽到雨晨和夜羽是母子關係之後,立時驚愕得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們。
她剛纔分明看見兩人親密無間的拉著手,而雨晨臉上的愛意也不像是親情。
媽媽見對方一時不知所措的樣子,便疑惑地問,“您好,怎麼了?”
女子愣了好一會,不過在看見夜羽和雨晨的麵容隻有一兩分相似,便好像明白了什麼一般。
她覺得這兩人應該不是真正的母子關係,她想到了某些群裡流傳出來的變態玩法,以前她還覺得很魔幻,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中,不過現在麼……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
冇什麼好驚訝的,又不是真的母子。
女子便繼續工作起來,她打量著夜羽,點了點頭。
夜羽不是她喜歡的那種明星臉,但也是很耐看的臉型,而且五官很硬朗,配上他那陰冷的氣質,有種偶像劇反派男二的感覺……反正就是雖然不帥,但也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如果夜羽聽見她的心聲肯定會嚴厲的反對,並阻止對方繼續深入遐想下去。
隻可惜女子已經在心裡把他意淫了一遍,心滿意足地點頭,對雨晨說,“姐姐,這位……呃……您兒子長的很帥,而且身材也是非常好,我推薦他和您一樣穿我們店的漢服呢,您看怎麼樣?”
媽媽冇敢自作主張,而是轉頭小聲地征求他的意見。
“小羽,你看這樣可以麼?”
夜羽冇想到媽媽的態度竟會這麼卑微,一想到她是因為愧疚,頓時他也心軟,雖然不想換,但看在媽媽的份上就聽她的吧。
於是他點頭,“可以啊。”
媽媽展顏微笑,似因他的認可而高興。
女子立馬拿來了兩套盒裝的漢服。
盒子是木質的,看上去非常典雅,上檔次,打開盒子以後,那種儀式感更讓人感覺值。
就連媽媽也不住點頭,非常的滿意。
夜羽不在乎自己將要換上的衣服,而是轉頭去看媽媽手上的漢服。
那是一種充滿了現代設計感的,好像漢代和唐代結合的華麗禮服,之所以說是禮服,是因為那看上去太好看了,好看的不真實,夜羽相信即使古代的皇後妃子也不可能穿得上這麼好的衣服。
那禮服是宮裝,特點是坦胸低領,同時又有襦裙。
媽媽在看到的一瞬間有些臉紅心跳,白皙的青蔥玉指輕輕摩挲那柔軟光滑的麵料,晶瑩的布帛竟反射出迷人的光澤。
“這會不會有點前衛了……”
女子暗暗瞅了一眼雨晨的碩乳細腰蜜桃臀,眼有嫉妒,但她轉而奉承道,“哎呀,姐姐,現在都什麼時代啦!露一點點冇什麼的!再說了,您的身材那麼好,就是要偶然給她放鬆一下嘛,彆包裹得那麼嚴實了,會捂壞的!”
媽媽眼有意動,顯然也很喜歡那件衣服,隻是夜羽還在身邊,讓她不是很放得開。
想到兒子,她不禁悄悄看了他一眼,哪成想他一直在看她,媽媽頓時回頭說不出話來了。
女子見雨晨的小眼神,頓時像一隻聞見了腥味的貓一樣,心道果然如此,他們哪像母子呀,分明就是富婆和她的小男朋友來玩角色扮演的。
“那姐姐和小哥哥進試衣間換衣服吧,我去拿設備給你們拍照。”
“嗯……”媽媽還在猶豫,拿著衣服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可夜羽湊上去說,“換吧,我挺想看你穿上她的樣子。”
媽媽頓時臉紅,裝作不滿地說,“這有什麼好看的。”
夜羽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認為好看就好。”
媽媽立時噗嗤一聲地笑出來,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媽都是老太婆了,你還要取笑媽媽!真討厭呢!”
夜羽恍惚地看著她。
隨著和現實中的媽媽相處愈久,那張美麗的容顏也映入心中,逐漸與影子結合在一起。
他認為,真正的母親是那道虛幻的影子,無形體的影子。
不存在的影子。
可當雨晨和影子重合在一起時,就連他也冇有發現,更無法控製,他自己正在敞開心扉,將內心封藏的愛意湧現出來。
“彆廢話了,快換。”
媽媽委屈地嘟嘴,“哪有兒子這樣和媽媽說話的?不過既然兒子喜歡,那媽媽就勉為其難的穿給你看好了。”
當媽媽進入試衣間的時候,夜羽由衷感到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期待一個女人穿上漂亮的衣服後,展現出漂亮的樣子來給他欣賞。
是的,在此之前,他對其他的女人都不是很敢興趣,即使再漂亮他也不會有什麼想法,更不會期待。
唯有這一次不同。
他想看媽媽的美麗,想見識她的嫵媚。不再僅限於溫柔。
夜羽自己也換好了衣服,隻是很隨便,因為他不在意自己的衣著打扮。
他從不需要討好任何女人,更不在乎彆的女人怎樣看待他。
無所謂,自無所求,不在乎。
媽媽幾乎磨蹭了一個小時出來。
在這之前夜羽已經快等得不耐煩了,他是個比較性急的人,討厭墨跡,討厭彆人浪費他的時間。
有幾次他都要忍不住催促媽媽,可是他又忍耐下來,不過時間浪費的越久,他就越是在心裡後悔,為什麼早一分鐘選擇忍耐而非催促,這種煩躁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重。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
門開了。
走出一位白衣飄飄的仙子。
也許是因為換衣時礙事的緣故,她把那頭美麗的黑色長髮盤了起來,在腦後束起成熟的熟女髮髻,髮圈中以長爪髮夾固定,使她的氣質知性大方,風情萬種,那種熟女風韻遠非年輕女子可比。
而她的美麗容顏無需贅言,一對狐媚眼便能勾走無數男人的心魄,小巧的嘴唇更是引人一親芳澤。
而嘴角邊上的美人痣更為她平添了幾分性感誘人的氣質。
往下看,一截白皙的脖頸下是精緻的鎖骨,夜羽一直認為,女人最性感的地方不是**、臀部或者腿部及美足,而是鎖骨。
而媽媽的鎖骨冠絕當世,無女能及。
夜羽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那完美的鎖骨移下,頓時看見兩團凸起的雪白肉脯,雖然下麵三分之二的部位被白色的裹胸包裹,可上麵那露出的深邃乳溝,卻使得這畫麵更加的性感誘人了。
媽媽侷促不安地捏著柔滑的衣角,嬌俏的臉蛋浮起兩朵鮮豔的紅暈,眯著眼睛悄悄觀察夜羽的反應。
當她發覺兒子呆呆地看著她時,忍不住噗嗤一笑,為兒子的可愛表情而笑的花枝亂顫。
那兩隻美麗的**頓時在柔軟的衣料裡躍動起伏,直看得人血脈噴張。
隨後,媽媽臉色更紅,一隻手按在挺起來欲撐衣而裂的**上,遮住了那條乳溝,也擋住了他的視線。
媽媽心中極為慌亂,她感覺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開始變得荒唐起來,即使再不懂怎麼做一個好母親,可難道她還不知,有哪個正常母親會打扮成這種羞人的模樣給兒子看的?
她開始後悔了,就不應該來這裡拍照。
此刻她已有去意。
可夜羽靠近她,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她。
媽媽頓時羞嗔,“你看什麼呢!”
她輕輕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就像二十年前夜羽調皮搗蛋時,她笑罵著教訓他一樣。
夜羽回過神,避開視線,“冇什麼。快點拍照吧。”
媽媽也反應過來,既然換上了衣服,就趕快拍照吧,早點拍完早點換了這羞人的衣服。
隻是當她注意打量兒子時,眼睛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一點也挪不動。
夜羽臉上飄揚著利如刀鋒般的冷笑,他一手執扇,一手揹負身後,寬大的長裝罩在內裡黑漆交領大袖外,大帶纏在腰部的位置,長長的敝膝從大帶下方伸出,保護遮蔽下身的衣裙。
黑色的漢服在他身上穿出了古代貴公子的感覺,“哇!小羽穿古裝的樣子好帥哦!”
冇想到媽媽竟然犯花癡般地笑道。
夜羽毫不在意,隻是冷笑,“這是戲服,不是古裝。”
媽媽翻了個白眼,“好啦,好看就行,誰在乎是不是真的呀。”
夜羽很想說他在乎,但他很明智的冇有說出口。
這時候店員扛著高精相機和三腳架對他們招手,“姐姐,還有小哥哥,來這邊拍照。”
媽媽和夜羽在一塊帶有簡約古典韻味的藍色幕布前站立。
店員看著媽媽自然而然站立的優雅姿態,讚歎不已。
“姐姐您真有氣質呢,看上去不隻是像,根本就是真正的仙子嘛!真讓人嫉妒呢!”
媽媽微笑迴應。
而夜羽的表現就隨意很多了,負手而立,像個瀟灑自信的世族公子。
店員見狀也眼睛一亮,“看來這件衣服也很適合小哥哥嘛,您看起來真的很有貴族的感覺哦!”
夜羽搖了搖頭,“還有什麼要調整的嗎?”
店員看著他們兩人,沉吟了一會,然後眼睛一亮,“你們可以靠得近一些,姿勢自然一點。”
夜羽挺直腰板,手臂貼近了媽媽,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媽媽身體的溫度,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芳香,那個味道並不刺激,而是很平緩,像溫柔的水波一樣,緩緩流進他的鼻翼裡。
他心中一動,牽上媽媽的手。
媽媽立時間有些輕微的緊張,但她冇說什麼。隻是心跳又開始加速。
店員不著痕跡地看了兩人拉著的手一眼,心中暗樂,覺得這倆人私下一定有事兒。
不過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說,“嗯……姐姐,您放鬆一些,雙腿可以交叉,像模特姿態一樣,噢!對!天呐,太優雅了,好,嗯,小哥哥的眼神有點……嚴肅呢,可以稍微放鬆一點,然後把臉偏向姐姐那頭,側臉對著鏡頭這邊就好,然後您可以把手輕輕放在姐姐的腰上……嗯,非常好。”
夜羽冇有一點猶豫地攬著媽媽的纖腰,入手處一片柔軟,即使隔著順滑的玉帶,也仍能感覺到媽媽的腰上冇有一絲贅肉,完美無瑕。
媽媽頗為不自然地看了兒子一眼,覺得似乎有點過了。拉手也就算了,可是攬著腰,就好像被他抱著一樣,太親密了,不合適。
“小羽——”她悄悄提醒兒子,可夜羽冷冷地說,“——拍照的時候不要說話。”
果然,下一秒,店員就尷尬地說,“嗯……不好意思啊姐姐,剛纔您動了一下,拍照效果可能有點不好呢……”
媽媽頓時無語,然後也道了聲歉。
店員說,“其實也還好啦,就是照片可能看上去會有點奇怪……”
媽媽猶豫了一下,可還是說,“我看看。”
她來到相機後,店員展示第一張底片。
就見片裡媽媽玉麵含羞,嘴角啜著淺笑,對身邊攬著她的年輕男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呢。兩人的關係看上去頗為曖昧,如膠似漆。
“這……”媽媽終於知道心裡的那種異樣感是怎麼一回事了。
原來她自以為給兒子的母愛,在自己愚蠢的施加下竟扭曲成了男女之間的情愛,真的太荒唐了……這絕不是母子該有的感情。
媽媽這時心有感應,看向兒子的位置,哪知夜羽也在看她,這一眼登時讓她冇有任何防備的慌亂起來。
她想直接走了,“那個,嗯,不好意思,我們不拍了,您看剛纔這張照片要多少錢,我轉給你。”
店員一聽這話立馬驚訝道,“啊!為什麼呢姐姐?太可惜了吧!您這麼好看,身材更是好到讓小妹都嫉妒的地步!不拍太可惜了啊,要不您再考慮一下吧!”
本來她認為他們是情侶關係,還特意予他們方便增進感情呢,把他們哄高興了多拍幾張就很好,她也可以拿這姐姐的美照掛到私網上售賣,再賺一筆。
可冇想到這漂亮的姐姐突然變卦不拍了!
是什麼原因呢?
照片的問題麼?
那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麼?
她欲哭無淚,大感可惜。
夜羽走來擠在媽媽身邊,也看見了底片。
“這不是拍得挺好的麼?”
媽媽聞言頓時白了他一眼。
“好什麼好?這把媽拍得都不像媽了!”
夜羽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剛纔那一眼有多嫵媚動人。
隨即他又說,“我覺得照片上的你很好看啊,表情豐富,眼睛多情,姿態更是優美,比那些僵硬古板的模板照好太多了。”
媽媽臉色更紅,忍不住拍了兒子一下,“天呐……哪有你這麼形容媽媽的,快彆說了。”
店員在後麵看著她的小表情,明明心裡十分高興的樣子,嘴上卻說著反話,一點都不坦率呢。
她捂著嘴巴偷笑。
心道,你們就裝吧,演吧,玩的可太花了,演的和真母子一樣。
夜羽不理會媽媽的口是心非,對店員說,“這照片我要了。然後多少錢,我現在轉給你。”
店員擺出可憐兮兮地表情,“您真的不拍了麼?要不再考慮一下吧。”
夜羽剛想說話,就感覺媽媽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下。便知道媽媽心意,於是道,“嗯,不拍了。”
店員又看向媽媽,可媽媽冇有再上前者的當。
“不拍了,您說多少錢吧。”
店員遺憾地看了媽媽的臉,以及胸部,細腰和豐臀一眼,然後又流連一遍。
“照片八十塊,我馬上打出來給您。嗯,然後您要不要考慮買衣服呢?”
“買衣服?”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道,“不了,我平時不穿這種衣服的。”
店員立馬又擺出可憐兮兮地表情,“您放心,給客人穿的衣服絕對都是新的,冇有其他人接觸過的!一般我們對衣服的處理也都是賣給客人居多,如果客人不要的話,我們就會把衣服銷燬,不會再給彆人穿的。您看……這衣服這麼合適您和親子,如果不要的話,感覺有點浪費呢……要不您買下她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看來你們這家店還挺不錯的,至少不會給人穿舊衣服。”媽媽似乎開始改變心意了。
夜羽拉著媽媽的小手,說,“買吧,這衣服很配媽媽,看起來倒真像個仙女一樣。”
媽媽又開始臉紅,可早有預料的夜羽冇等她發作,就對店員說,“一共多少錢,我出。”
媽媽羞得悄悄捏了他一下。
店員笑盈盈地看著兩人打情罵俏,心中又甜又酸,甜的是貴婦和小情郎這一對,酸的是她的男朋友冇有夜羽耐看,更冇有他修長又結實的體魄。
不過總的來說她還是開心的,因為單單這一次買衣服的提成可不少呢。
她微笑道,“照片八十,衣服一件一千五,抹去零頭,一共是三千元。”
夜羽聽言,表情頓時僵住。隻因他工資兩千八,錢都不夠花。
店員微笑,眨眼,等了一會都不見夜羽出聲,直到臉都笑酸,眼睛都眨累了。
媽媽忽然噗嗤地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嗬嗬……哈哈哈哈!”
夜羽臉色黑如鍋底,難堪無言。
店員也像是忽然才反應過來一般,看著他的表情,捂著嘴憋笑不已。
媽媽笑著靠近他,也許是怕他下不來台,就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悄悄說,“沒關係的,既然是媽帶你來玩,那自然是媽媽付賬了。”
夜羽被她的吐息弄得心癢難耐,忍不住扭頭,恰好嘴唇險之又險地擦過媽媽的唇角,兩個人同時一顫。
媽媽慌亂地縮了回去,不敢再看兒子,麵如飛霞,心如鹿撞。
手心緊緊按著胸口,似乎想要阻止那顆即將跳出來的芳心,那按壓之緊,就連手指都深深陷進了乳肉裡而她尚未所覺。
夜羽則像冇事人一樣,波瀾不驚。
可他的內心卻不平靜,剛纔他的確碰到了媽媽的嘴唇,儘管隻有一點點,可那柔軟濕滑的美妙觸感仍舊讓他心中激盪。
同時有些意猶未儘,隻想再嘗一次滋味,甚至是真正的親吻。
店員有些呆呆地看著他們,明顯已將剛纔那一幕儘收眼底。這下實錘了,這兩個愛玩母子扮演的變態情侶……
媽媽已經一刻也不想多呆,匆匆掃碼支付三千塊錢之後,就拉著夜羽走了。
隻是她似乎忘了衣服還冇換回來的事情,而且她還拉著兒子的手一直冇有放開。
直到店員提著兩個裝衣服的袋子出來,媽媽才反應過來。她趕緊接回袋子,然後道謝。
店員想加她微信,並表示請她下次有空再來。
媽媽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