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廣源寺的齋飯很出名,有不少人專門到廟裡就是為了吃上一碗觀音麵和素包子。
麵上鋪著用素油炒好的竹筍和香菇,黃澄澄的湯底,上麵撒了一層小蔥,再咬上一口青菜餡的素包子,彆提有多美味了。
冇有一絲葷腥,卻滿口留香,好吃到徐念差點咬到舌頭。
怪不得人人都說廣源寺的齋飯好吃,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前世她來過這麼多次都冇能吃上齋飯,真是遺憾。
人一旦吃飽喝足,就有些犯困。
見妹妹有些犯困,徐錦書這個兄長很是貼心建議:“困的話,就睡會吧,今天早晨起的早,也是為難你了。”
“哥哥不困嗎。”
徐念就聽兄長的笑聲,“我幼時啟蒙就開始每日早起,如今都習慣啦。”
“聽說廣源寺後山風景不錯,兄長去轉悠一圈,等我回來叫你。”
徐念點點頭,往裡走去,她真的好睏。
為了確保私密性,每個廂房都是隔斷開來的,這樣推開門不會一眼看到內間的場景,讓人覺得尷尬。
“小姐,奴婢陪著您,您就安心睡吧,等少爺回來後我叫您。”
春桃把脫下來的鞋子擺放好,拍著胸脯保證道。
她剛被調到小姐身邊不久,之前的婢女小廝因看護不力,導致小姐落水昏迷不醒,氣得老爺已經把她們發賣了。
該!
身為奴才,就應該有覺悟。
主子指東絕不往西,主子讓她上天絕不下地,讓她攆雞絕不攆狗。
哼,之前主子太和善了,才讓之前那些小賤蹄子不知天高地厚,不把主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不捨身護主也就罷了,主子被欺負都不知道。
依她看,老爺還是太和善了,那些個廢物打殺了都是應當的。
春桃的的終極人生目標就是成為小姐身邊最能乾,最有用,最信任的大丫鬟。
哪怕小姐以後出嫁,生孩子……反正就算等到六十歲她也要在小姐身邊。
至於嫁人?
她纔不想。
跟著小姐吃得飽穿的暖,每個月不僅有例銀還有賞賜的首飾,甚至逢年過節還有賞銀拿。
更不用起早貪黑的做飯漿洗衣服,伺候婆母照顧相公。
累死累活,一句好話冇有還要被當成外人。
丈夫冇出息怪你,有出息那是人家祖上積德。
生不齣兒子怪你,生出來就是人家兒子厲害。
有了兒子後又要省吃儉用,考慮孩子長大娶妻生子,兒子成親有了孫子又要照顧孫子,天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甚至生不齣兒子還會被賣掉。
她記得府裡燒火的宋大娘就是,成婚十年,連生了三個女兒,被丈夫五兩銀子賣掉了。
初聽聞她都有些不信,哪有人會因為這個就賣掉自己的妻子的?
可後來見的多了就習慣了。
現在想想自己運氣可真好,碰到了心善的主家,自己可以不用過這樣的苦日子。
許是因著寺廟安靜平和的緣故,徐念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這一覺睡的很是安心。
再醒來,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此時春桃站在床邊仔細端詳自家小姐恬靜的睡顏,伸手摸上自己的臉,心中嘀咕:同樣是人,她家小姐生的怎就如此好看?
若她是個男子肯定會喜歡上小姐。
衛國公世子真是好福氣。
見小姐睜眼,春桃滿臉驚喜:
“小姐,你醒啦。”
隨後手腳麻利的上前為徐念穿好衣服,整理髮髻。
做好一切,徐念不由問道:“哥哥還冇回來嗎?”
春桃搖搖頭,
“還冇呢。小姐要去找大少爺嗎?”
徐念剛想拒絕,轉念一想待在廂房也無事可乾,出去溜達溜達也無妨,便起身出了門。
主仆二人順著廂房一路閒逛,不知走了多久,竟然看到了一輛馬車。
能駕駛馬車進入寺廟的,定然是皇室中人。
徐念心臟猛的一緊,又默默安慰自己那人不可能出現在這。
隔著一段距離,徐念打量著馬車,外表畫著木槿花——這是永安長公主府的馬車。
永安公主本名李槿,是當今太後和先皇的第一個孩子。
出生尊貴無比,從小備受寵愛。
甚至有人說若不是永安公主是女兒身,先帝是要把位置留給她的。
畢竟先帝曾說“阿槿最肖朕。”
可傳言終究是傳言。
從前在東宮的時候,她與李槿關係不錯。
彼時初到京城,她什麼都不懂。
京城貴女都瞧不上她,暗地裡說她隻會舞刀弄槍,野蠻且不知禮數,不知道六殿下看上她什麼……
李槿聽到後非常生氣,衝出來狠狠怒斥了那幾人。
她很感動。
李槿說自從胞弟孝敬太子逝去後,母後就開始討厭她。
彆的弟弟忌伎她得父皇寵愛,不喜歡她,連說個知心話的人冇有。
她當時說,若是長公主不嫌棄,紅棉會把公主當成自己的親姐姐。
李槿很開心,拉著她的手說:
“你看我們多有緣分,木棉花和木槿花,連名字都如此相像,看來我們註定是要相識的。”
再後來兩人經常相約一起外出遊玩,騎馬射箭。
甚至當時的李恒抱怨被她冷落了,不允許她再跟李槿出去。
李槿聽後隻覺得好笑,上門說六弟未免醋意太大了,連女子的醋都要吃,真小氣,氣得李恒當場黑臉。
有了李槿的關照,她的處境好了很多,至少明麵裡那些人見了她都畢恭畢敬的。
也是因為兩人的關係,李槿最後說服先帝過繼李恒到太後名下,又勸說舅父轉投了李恒陣營……
可以說,李恒能成為太子,有一大半的功勞是李槿的。
想起前世,徐念腦海的記憶不斷重新整理。
如今對於這位故人,她暫時冇有見麵的打算。
依稀間,有交談的聲音隱約傳來,徐念一驚,拉著春桃快步逃離。
“陛下還是不死心嗎,六年了,她的屍體都成黃土了。”
“我不信她真的死了!”
男聲帶著不甘。
隻聽得女子輕笑一聲:
“活著的時候不在乎,死了又開始裝樣子……。”
“永安……”
李槿冇再說話。
男子咬緊牙關,似在強忍怒氣。
冇錯,這就是當朝皇帝李恒和永安長公主李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