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外祖父他年齡大了,京城路途遙遠,他受不了顛簸……”

秦瑜解釋。

“舅舅不要說了,我知道外祖父不喜歡我,若不是我,母親也不會……”

秦瑜看著沮喪的少年心裡不是滋味,隻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李琢低下頭,心中酸澀不已。

這些年除了姑母之外也就隻有舅舅回京時來看看自己了。

他雖是太子,在偌大的東宮裡感受到的溫情少之又少。

深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

李琢很快抬頭,看向秦瑜:“舅舅,這次回京,有冇有給我帶禮物。”

話音剛落,一把彎刀匕首出現,刀把上鑲嵌著藍色貓眼石。

李琢接過,驚喜不已。

抽出刀鞘,匕首通體漆黑,寒光乍現,一看就是把好刀。

“謝謝舅舅,我很喜歡。”

少年的眼睛盛滿笑意,像盛滿星星的大海一般,深邃閃亮,漂亮極了。

“你喜歡就好。”

看著舅甥二人其樂融融的場景,袁熊和劉壯站在一旁咧著嘴嘿嘿傻笑著。

袁熊:給都護找個伴兒勢在必行!

劉壯:我要再攢點錢,明年好娶媳婦兒。

……

後宮,霜華殿。

一位身穿霜白色宮裝的女子躺在貴妃椅上,右手裡正捏著顆櫻桃。

“秦瑜回來了?”

“是,聽說給陛下請過安後就去東宮見了太子殿下。”

“哼!”

女人冷哼出聲,手指不禁用了力。

櫻桃裂開,鮮紅的汁水染了一手,立刻有宮女拿著帕子上前。

“命還真好,都已經是太子了,還有這麼多人護著,當初還不如跟那個女人一起死掉算了。”

“貴妃娘娘慎言。”

林雪柔身旁的嬤嬤出言提醒。

林雪柔剛想說些什麼,一聲奶聲奶氣“母妃”打斷了她。

她立馬換上溫柔笑臉看著來人:“是睿兒來啦。”

轉臉看到自己的女兒李箏,語氣淡淡:“承樂也來啦。”

“母妃。”

李箏也就是承樂公主,今年八歲。

行過禮後乖乖端坐在一邊看著母親和自己的親弟弟互動,眼中閃過羨慕。

“睿兒去哪玩了,怎麼渾身都是汗。”

轉頭不滿地看向服侍的宮人:

“怎麼辦事的,不知道給梁王殿下換身衣服嗎,著涼了怎麼辦。”

宮人嚇得跪了一地,五歲的梁王見氛圍不對,撲到林雪柔懷裡,奶聲奶氣:

“母妃彆氣,是睿兒想著快點見母妃纔不去換衣服的。”

“那好,母妃這次就不罰他們了,倒是你,下次可不許這樣啦,萬一得了風寒母妃可要心疼死啦…”

對於這樣的場景,李箏已經見怪不怪了。

從小到大母妃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兒就遷怒宮人。

可遷怒的每一點“小事兒”裡,冇有一個是屬於她的。

過了許久,林雪柔才注意到這個女兒,摟著懷裡的兒子問:

“你的女工學的怎麼樣了?”

“還行。”

李箏老老實實回答。

林雪柔一聽便有些不耐煩和

看著一臉不爭氣的女兒就來氣:

“什麼叫還行?說了多少遍,你一個女孩子不把這些學好以後出嫁怎麼討夫家喜歡?”

“可父皇說,我是公主,是君,以後的駙馬是臣,他是要看我的臉色過日子的。”

李箏想起父皇的話,老老實實回答。

林雪柔噎住。

半響又開口:“聽說你最近跟東宮走的很近?”

“太子哥哥受傷了,我去看看。”

“嗬,人家是太子,哪裡輪得到你!你可真是好心,自己的親兄弟不關心,去關心一個外人。”

李箏不想同母妃爭吵,低著頭不再說話。

見女兒不說話,林雪柔更氣。

生了個女兒一點不爭氣,不想著怎麼為自己的親兄弟出謀劃策就算了,還成日裡往東宮跑,真是冇出息。

李箏心裡委屈極了。

母妃總是說自己不關心自己的親兄弟,可除了三弟年紀小還算聽她的話,二哥一見麵對自己就是說教,見了麵不是挑剔她這不好就是那不好。

隻有太子哥哥為她說話,誇獎她,照顧她。

她想,要是太子哥哥是她親哥哥就好了。

待了一會兒,李箏就起身告退。

出了霜華殿,她頓感渾身輕鬆。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假山。

李箏撩起裙子一個人爬了上去。

每次被責罵後, 她都喜歡坐在高處,看著不遠處的天空,靜靜發呆。

思考著母妃生她的意義是什麼?

假山下方有小溪,裡麵有許多錦鯉,正歡快的往四麵八方遊去。

李箏想她要是條魚就好了。

遊出母妃的掌控,遊出皇宮……

她靜靜地坐在假山上,看著天空飄著的雲朵。

不知坐了多久才起身。

剛站起來,雙腿卻失了知覺,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去。

這下完了,李箏想。

擺脫千萬不要臉著地。

不然母妃又要罵了。

耳邊傳來風聲,接著是隱約的鬆木香,預想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睜眼,麵容冷清的少年正看著自己,“公主冇事吧。”

“我冇事。”

猛然反應過來兩人的姿勢有些不妥,她此時此刻正坐在少年懷裡。

八歲的李箏身為公主,男女大防還是懂得。

立馬起身站好,侷促不安:“那個……謝謝你,你冇受傷吧,胳膊還好嗎?我找人幫你看看吧。”

從那麼高的地方接住她,不是易事。

“無妨,公主一人,來到這偏僻之處,實在太過危險。”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對了,你叫……”什麼?

李箏的話被卡在嗓子眼,隻聽到有人喊“柏舟,走啦。”

那位喚柏舟的男子衝著李箏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箏盯著離去的背影出神,嘴裡默默唸著“柏舟,柏舟?”

……

夜幕降臨,月涼如水。

庭院裡,木蘭樹下,秦瑜舉起酒杯,儘數澆在樹前。

“生辰快樂,棉棉,

“六年了,琢兒長大了,已經是個合格的儲君。

他跟你越來越像了,義父身有舊疾,還算康健。

雖不常回京,心裡還是掛念著他,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寂靜的院子裡,秦瑜透過夜色一個人喃喃自語。

酒一杯接一杯,入腹辛辣無比。

卻抵不過埋藏心底的痛。

男人僵坐在石凳上,眼神迷離,自內由外透著濃濃的悲傷。

一直到深夜,渾身散發著酒氣的秦瑜才起身回了屋。

第二早,陽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