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小苑，長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桌案後的人。

長公子姿態清瘦挺拔，風光霽月，臉上線條柔和透出朦朧的光潤，有種說不出的尊貴雅緻。

和他記憶裡那個陰鬱的少年截然不同。

原今野若有所思地看著銀票，抬眸看著長風，輕聲道：“代我向父親問好。”

“是。”長風無言退去。

五百兩銀子，在古代絕對算得上一筆钜款。

尋常百姓一年無休的情況下，一家能賺十五兩左右，除去賦稅和日常開銷，一年能攢下三四兩就算不錯。

算上今早那一百五十兩，還有小今禾之前攢下的月例，她現在手裡共計七百兩左右。

原今野把銀票收好，明天正好用上，以防萬一。

……

翌日清晨，她看著尚學堂門口的台階，提步走了進去。

尚學堂，裡邊全是京中有錢有勢的子弟，由世家牽頭撥款修建，極為豪華。

藍生挎著書袋，安靜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後。

二人剛到門口，就看到遠處有兩名腳伕抬著藤椅從西邊亭子走來。

藤椅上坐著個小胖子，看上去隻有**歲，翹著腿正不屑地看著他們。

“原！今！野！”小胖子忽然發出一聲叱喝。

小胖子跑到她麵前站定，努力仰著腦袋，奈何原今野比他高了不止一頭。

屋裡不少學生探出頭，趴在窗戶上看戲。

“你有什麼事兒？”

小胖子露出一截胳膊，舉到她眼前，氣憤道：“你前天撞到我了，害得我胳膊上留了疤，給我道歉！”

原今野看著他胳膊上的‘疤痕’，抽了抽嘴角。

他要是不說，她還以為是小胖子身上肉太多，擠出的白線呢！

不過撞他這事兒……好像還真是她乾的。

看著原今野臉上回憶的神色，小胖子紅赤白臉大吼道：“你不會忘了吧！”

窗邊傳來一陣悶笑聲。

“當時我突發惡疾，冇看清路，實在抱歉。”

小胖子回憶了下，原今野撞他的時候，神情恍惚麵色蒼白，好像是有點兒不對勁。

“那……你、你現在好點兒了嗎？”小胖子關切地問道。

原今野不經意間掃視到牆角處那熟悉的衣角，心底頓時有了主意。

“當時冒犯了夫子，聽說後來岑夫子大怒，我……”

原今野聲音虛弱，聽在耳中，似是那從天邊傳來的縹緲之音，及其虛弱。

看著這一幕，小胖子著急忙慌的擺擺手。

“岑夫子最是善解人意，肯定不會記仇的。”

“嚇我一跳，您這是……？”一弟子心有餘悸的拍了拍心臟。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那弟子的尖叫聲移走。

岑參看著圍聚在一起的弟子，厲聲道：“看什麼，還不回座！”

四周弟子頓時化作鳥獸四散開來。

岑參挺直腰背，緩步朝她靠近，看著佇立在一旁的虛弱少年，眼一瞪，

“你也是！”

剛纔小胖子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能怎麼辦？

而且，他觀察，原今野似是大病初癒，臉上毫無血色，根本不是裝出來。

原今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將書卷擺好。

岑參教學並不古板考究，反而很有代入感，讓人陶醉在詩文中。

不知不覺，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岑參看著認真學習的學生們，尤其是原今野，竟然冇有睡覺，也冇有擾亂課堂。

這讓他心底欣慰幾分。

“今天先到這兒，明天放假一天。”岑參率先起身離去。

明天陛下舉辦宮宴，不少學生請假，學堂乾脆給所有人放假休整。

“我剛纔不是在為難你，你不要記仇啊……”

蔣文文，也就是剛剛那個小胖子，看夫子走後進入課堂。

原今野好笑地掃了他一眼，“本就是我的錯，何來記仇一說？”

蔣文文長舒一口氣，左右看周圍冇人，拖著軟凳坐到她桌前，垂頭喪氣道：

“我哥說你是未來世子，得罪了你，我們家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

聽到這話，她微微挑眉，“你哥是？”

“我哥他在這兒當夫子，負責啟蒙。”提起哥哥，小胖子眼中滿是星星。

“蔣夫子，蔣…文福。”她隻是略有遲疑，隨即便脫口而出。

蔣文文臉上洋溢著明亮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對啊，哥哥是我們家最厲害的人，也是我最最崇拜的人！”

原今野笑了笑，她知道蔣文福，是因為兩年前轟動京城的那個八卦。

蔣文福是兩年前科舉的探花郎，被啟華公主一眼相中，但蔣文福以心有所屬為由，拒絕了啟華公主的示愛。

啟華公主幾番堵上門，當時鬨得那是滿城風雨，最後楚清河以‘抹黑皇家顏麵’為由，收回了探花郎的名次。

結局是，蔣文福不知所蹤，音訊全無。

冇想到當初的探花郎，竟屈居在這小小的學堂給孩子啟蒙。

原今野臉上露出幾分微妙的神色。

也不知道探花郎的‘心上人’是誰，竟叫他如此魂牽夢縈。

“我是原今野。”

蔣文文撓了撓頭，疑惑道：“我知道啊？”

原今野露出一抹淺笑，“我的意思是，你叫什麼？”

她一直在心裡叫人家小胖子，總歸是不禮貌的。

“我叫蔣文文。”

原今野看著蔣文文臉上憨厚的笑容，這小胖子，

能屈能伸、能拉得下臉，而且做事有分寸，長大後肯定不簡單。

離開學堂後，原今野讓藍生獨自回去。

她則是慢悠悠的在街上逛著，目光打量著這條她曾經走過的街。

小販的叫賣吆喝聲，還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形成一幅欣欣向榮的畫麵。

她走進一處糕點鋪子，老闆笑嗬嗬地迎上前，“客官，想吃點什麼？”

“你們這兒最甜的都有哪些？”

“客官算是來著了，今兒個新上的蜜餞果子，還有糖蜜糕，一樣來一份？”

“可以，蜜餞果子不用包，我現在吃。”

店鋪老闆動作麻利地裝好，“客官，我們這是老店，味道肯定冇得說！”

原今野看著老闆眼角的皺紋，笑了笑冇再說話。

蜜餞果子入口，甜膩的味道瞬間蔓延，讓人慾罷不能。

還是當個人好，什麼都能嚐到。

她心情頗好地走在街上。

嗯？

怎麼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