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憶斷片
-不過,堂堂長公子,淋了一夜雨,躺了一夜泥地,冇人管冇人問,真是小可憐。
原今野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身形搖晃著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回頭看著原夫人緊閉的屋門。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讓一個母親如此冷漠得對待自己的孩子。
原今野深吸一口涼氣,冷靜下來,看來她得把小今禾的記憶重新捋一遍,六年前的事,肯定有蹊蹺。
但現在,她得先活下來。
小今禾的身子本就虛弱,昨夜那碗虎狼之藥對身子損傷更大,再加上淋了一夜雨。
成功的發燒了,現在她頭昏腦漲的,什麼都不願去想。
床榻上,原今野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個雞肉卷,小今禾的回憶如同走馬觀燈般浮現在她的腦中。
透窗而進的朦朧光線,照在她身上,屋裡隻剩原今野一人,倒無端顯得寂寥。
“哈……嗬嗬嗬嗬,”忽然,她突兀的笑了起來,初聽像是愉悅。
若有人在場,恐怕會被她黑沉沉的眼眸驚到,這雙眸子過於平靜,黝黑中透露出一絲邪性。
叫人不寒而栗。
她無聲地扯動了下嘴角,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一處銅鏡前。
原今野看著從中倒映出的人臉,和她前世一模一樣,隻不過要更加稚嫩罷了。
眉下雙眼半眯,眼尾上翹,此時臉上意味不明的神色使得這張稚嫩的臉冷酷而濃豔。
真的一模一樣。
原今野高深莫測地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半晌後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待她再睜開時,眉宇微展,眼底已經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和煦,平靜,讓人忍不住相信。
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原今野滿意的看著現在的自己,這纔對嘛……
誰不喜歡陽光溫暖的人。
原主性格軟弱怯懦,加上害怕被髮現女子身份,時間久了,整個人便愈發的陰鬱。
再加上課業差、逃課等問題,原今野儼然成了夫子眼中的問題兒童。
既然她頂替了小今禾的位置,那麼這世子之位,就必須得是她的。
小今禾的父親昌武侯原川,母親乃是翰林院掌院嫡女,兩人聯姻後生下兄妹兩人。
原川後院除正妻柳浮夢外,還有兩房側室。
張氏名下育有一子,名為原今禮,今年八歲,至於崔氏,育有兩女,原今棋年十三,原今畫七歲。
剩下便是一些滕妾,無兒無女在侯府安度晚年,倒也安逸。
原川不貪圖女色,後院女人不多,大都是一些老人。
在朝中為人低調,甚至說一句平庸也不為過,深得她爺爺原嘯真傳。
不站隊、不表態、不出頭。
現在擔任內閣學士一職,整日渾水摸魚,屬於朝中老油子,除了昌武侯這一身份外,並冇什麼亮眼的地方。
不過,她翻著小今禾的記憶,倒是真讓她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六年前,兄妹兩人在府中池塘邊嬉戲,周圍竟無一小廝丫鬟守著。
而且,兩人同時落水,接著小今禾便昏迷過去,等醒來便聽聞噩耗。
而後母女關係降至冰點。
侯府對外宣稱,死的是妹妹原今禾,小今禾女扮男裝,頂替了哥哥原今野的身份。
從此謹小慎微、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年。
母親憎惡的眼神,下人無端的非議,還有當初冇能救下哥哥的愧疚,種種壓力下,使得小今禾患上了重度抑鬱。
原今野歎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這具身體殘餘的情緒,壓抑、崩潰、無措……
簡直糟糕透頂!
罷了,她既已用了這具身體,當年的事情,總得有個結果。
也算是……有始有終。
叩叩——
房門被敲響兩下,接著下一秒便被從外邊推開,是昨晚那灌藥的嬤嬤。
“夫人有請,”說完,便準備上手拉她。
卻冇想到往常瑟縮的長公子,不僅不退,還往前一步,臉上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母親要見我,還不帶路,”
宋嬤嬤內心詫異,不過臉上依舊是古板的模樣,俯身道:“公子請,”
半晌冇有聽到迴應,宋嬤嬤抬頭,卻發現人早已走出房間。
留給她的背影筆挺而不僵直,和往常含胸低頭走路的公子完全不一樣。
宋嬤嬤低頭跟上,夫人昨日的罰跪,看來讓公子長記性了。
原今野嘴角噙起一抹輕笑,陽光傾灑,獨屬於少年的光芒似乎重新回到她身上。
這副模樣,引起不少府裡下人的議論。
“宋嬤嬤,”原今野停下腳步,聲音淡淡,“府裡下人亂嚼舌根,便是主母管家不嚴,你說是吧?”
“這……”宋嬤嬤不由得呆住,心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事兒往小了說,僅僅影響夫人府中的威儀。
但是往大了想,府中棋姐兒馬上到了議婚的年紀,若是傳出主母管家不嚴的訊息。
後果……
原今野看著宋嬤嬤越來越冷峻的臉色,滿意的朝前走去。
她不是無端開口,這麼做當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小今禾不止一次聽到過下人的議論,間接加重了她的心結憂慮。
身為下人,枉議主子,大忌!
現在京城的某些流言蜚語,有不少是因為下人搬弄是非、道聽途說,然後自己加工潤色,流傳出去。
她當鬼的時候,就聽過不少莫須有的傳言。
原今野半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處理這些下人,也算是她給小今禾的一點交代。
畢竟,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她會讓所有曾經傷害過小今禾的人,付出代價,首當其衝。
——柳浮夢!
那碗藥,斷送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命!
她給這具身體把過脈,氣血虧虛,沉澀內鬱,經行不暢,簡而言之,就是以後再也不會來癸水。
那碗藥,也徹底斷送了這具身體懷孕的可能。
不過,柳浮夢身份特殊,不能打不能殺,倒是難搞。
主屋內,柳浮夢端坐在上首,兩名婢女素手站立在她兩側,氣氛略顯肅穆。
原今野不著痕跡打量著她,皮膚白皙保養得當,完全看不出她三十多歲的模樣,歲月在她身上,並冇有留下多少痕跡。
此時正麵無表情的打量著自己,
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冷漠,不像看自己的孩子,倒像是仇人。
原今野淺淺一禮,“母親,不知您叫兒子前來,所謂何事?”
聽到這話,柳浮夢恍惚一瞬,隨後眸中浮現一層水霧,她好像見到了真正的桉兒……
轉瞬之際,她便清醒過來,看著麵前變化極大的女兒,眼中似是打量又似是審判。
好半晌,她語氣淡淡:“昨日罰跪,可長記性?”
“母親諄諄教誨,兒子謹記於心,往後不會再犯。”
原今野恭順的垂下眼睫,眼底流露出一抹諷刺,母親啊母親,你永遠不會知道。
你的兩個孩子,都被你害死了。
她為什麼要說‘都’這個字?
原今野斂下心神,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小今禾的記憶她全看過,但有關於那次落水的記憶,無論她如何去想,依舊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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