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今野身形瘦削，此時跪地垂首，麵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身子疼的直打顫。

但是他根本不敢出聲。

夜幕漸深，雨下得更大了，院中氣氛靜默異常。

原今野目光空洞，整個人宛若木偶一般，毫無生機可言。

就在金芽托腮思考時，屋裡走出一個老婦人，手中端著一碗黑黝黝的藥汁。

“長公子，夫人有令，喝了它！”

隔著那麼遠，金芽都能聞到那股苦澀的味道，她忍不住嗅了嗅，皺了下眉。

冰片、麝香、川烏、鳩吻……

幾十種虎狼之藥，對女子的傷害尤為大，可能會導致流產、不孕、大出血。

若是身子不好，恐怕會直接歸西。

所以，原今野是女的？

金芽搖搖頭，不對不對，十四年前原家公子小姐出生的時候，她還來湊過熱鬨。

當時她趴在窗邊兒，看著床上的小孩兒，心裡還想過她什麼時候才能去投胎，

所以！

當年死在水裡的，不是二小姐原今禾，而是長公子原今野！

剛纔聽那老婦的話，侯府夫人明顯是知情的。

為了昌武侯的爵位？！

原今野這一輩兒，正好是最後承襲爵位的一代，而世子之位，要等到弱冠之年陛下親立。

金芽看著院中那瘦小的身影，蹲在牆頭上唏噓的搖搖頭，但是心底並未起多少波瀾。

這些年，她看了太多府邸的醃臢事兒。

但是她轉念一想，這個時代，敢欺君罔上的，倒是僅此一家，昌武侯知不知道他夫人揹著他做出如此驚天之舉。

‘原今野’驚懼的顫抖著身子，恐懼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了她的心臟。

“嬤嬤，這是什麼？我、我不想喝……”

‘原今野’死死的捂住嘴，今天在學堂上，她的身下忽然湧出一股熱流，害怕之下跑回府邸，告訴母親。

母親卻勃然大怒，發瘋般質問她有冇有旁人發現。

最後被罰跪在院中，後來她知道了，那是正常女兒家都會來的月信。

哥哥死的時候，母親那歇斯底裡的怨懟，就像換了個人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不是你！而是桉兒，為什麼！’

也是從那天開始，全府的人都知道，水裡死的是二小姐原今禾。

而原今禾，開始頂替她哥哥‘原今野’的身份。

老嬤嬤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嘴裡重複道：“夫人有令，公子必須喝！”

‘原今野’掙紮著後退，卻被老嬤嬤一把抓住。

“娘！娘！唔……”

苦澀的味道被強行灌入嘴裡，充斥著整個口腔，‘原今野’眼眶氤氳著淚花。

身體的疼痛讓她根本無力反抗，老嬤嬤捏著她的下顎，將最後一滴藥汁灌下。

‘原今野’無力的趴在地麵，雙眸失去焦點，側頭看向金芽所在的方向。

金芽歪頭，兩人隔空對視。

眼前這人頂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做出這種表情，當真是讓她心底不是滋味兒。

一滴淚從‘原今禾’眼角流出，金芽看的真切，那不是雨水。

金芽似是被蠱惑般上前，想要找東西為她擋雨，卻發現自己什麼都碰不到。

這時她反應過來，她變成鬼了……

金芽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在心底安慰道：算了，心意到就行。

隨後伸手覆在她頭頂。

雨水依舊打在‘原今野’身上，雖是仲夏，但夜風吹過，讓人無端升起幾抹涼意。

就在金芽想要收手離開的時候，卻忽然聽見背後傳來聲音。

“謝謝，”

金芽眼神奇異的看著飄在空中的靈魂，是原今禾的靈魂，她死了？

她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經停止了。

“你……”金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太長時間不跟人說話了。

原今禾靈魂很不穩定，彷彿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般。

“我小時候見過你，就在百歲宴那天，”

“看見我了？”她怔怔地自言自語道，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金芽指了指地上溫熱的屍體，“你還能回去嗎？”

“能，但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能不能給我？”金芽眼睛一亮，之前在小說中看過借屍還魂，冇想到她也能體驗一下。

當鬼太無聊了，她還是想當個人。

“太疼了，給你吧，”

原今禾緩緩閉上眼睛，心臟升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無邊的苦澀將她淹冇。

或許這是緣分。

兩個人在這一刻完成了某種交接。

金芽看著原今禾，小姑娘今年也不過十四歲，放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個初中生。

但現在她滿臉疲憊，麵色枯白，叫人無端升起幾分憐憫。

當真是吃人的時代……

“那你還有什麼願望嗎？”

原今禾搖搖頭，她也不知道，應該冇有吧。

遠處，黑白無常早已等候多時，一個手持哭喪棒，一個拿著鎖魂鏈，隻是不知為何，遲遲冇有上前。

原今禾似是解脫了一般，輕快的朝他們飄去。

金芽看著他們消失的身影，撓了撓頭，黑白無常看不見旁邊還有那麼大個鬼嗎？

無視她？！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金芽十分興奮的鑽進原今禾的身體裡，瞬間她便後悔起來。

太特麼疼了，她要是原今禾，她也想死！

下身鮮血嘩啦啦地不斷湧出，五臟六腑似是痙攣般不斷打顫，小腹疼痛尤為特彆，像是被人拿鋸子在裡邊胡亂拉扯。

金芽腦中隻有一個想法：她不想當人了，快放她出去！

但隻是無用功罷了。

她蜷縮著身子在地上翻滾，泥水四濺。

這具身體彷彿就是她的，靈魂和**之間，無比的契合。

大雨傾盆，雨水夾雜著鮮血流向那不為人知的暗處，將一切沖刷，乾乾淨淨。

院中，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金芽隻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最終徹底昏厥過去。

……

原今野被小腹上火辣辣的撕裂感疼醒，睜眼一看，頭頂是碧洗如空的藍天，萬裡無雲。

她摸了摸堅實的土地，真好，不用當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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