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破霧啟航

翌日黎明,碎星島的薄霧尚未散儘,港口區已是一片繁忙。

蘇慕婉、紫鳶一行五人,在韓厲的引領下,來到了三號碼頭的一處僻靜泊位。一艘長約二十餘丈、通體漆成深灰色、船身佈滿風蝕浪打痕跡的梭形帆船靜靜停靠在那裡。船帆已經收起,露出粗壯的桅杆,船體線條流暢而堅韌,看上去並不起眼,卻自有一種曆經風浪的沉穩氣度。這便是他們此行的座駕——“破浪號”。

船舷邊,一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如鐵、臉上爬滿深深皺紋的獨臂老者,正叼著一杆銅菸袋,眯著眼打量著走近的眾人。他便是船主兼船長,人稱“獨臂老海狼”的海大川。

“海船主。”韓厲上前抱拳。

“嗯。”海大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目光在蘇慕婉和紫鳶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紫鳶背後那用粗布嚴實包裹的長條物上(為了不引人注目,寂塵劍已被偽裝),眼中精光一閃,“人齊了就上船。老規矩,在老子的船上,航海的事兒聽老子的。不該問的彆問,不該去的地方彆去。出了岔子,扔下海餵魚,可彆怪老子冇提醒。”

聲音沙啞粗糲,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一股不容置喙的悍氣。

“自然。”蘇慕婉神色平靜,“有勞船主了。”

一行人登上“破浪號”。船上除了海大川,還有四名船員,都是些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漢子,看向蘇慕婉等人的目光帶著審視,卻也不多話,各自忙碌著啟航的準備工作。

柳清和石剛將采購的物資搬上船,主要是淡水、耐儲存的食物、以及一些應對海上特殊情況的符籙、丹藥和器材。

“起錨!升半帆!”海大川一聲令下。

粗大的鐵錨被絞盤緩緩拉起,深灰色的船帆沿著桅杆爬升,在晨風中鼓盪起來。“破浪號”發出一陣低沉的嘎吱聲,緩緩離開碼頭,駛入了碎星島外圍朦朧的海霧之中。

紫鳶站在船尾,回望逐漸被霧氣吞冇的島嶼輪廓。這座充滿了秘密與危險的港口,暫時被拋在了身後。但她知道,更大的未知與挑戰,正在前方等待。

“進艙休息吧,離開碎星島範圍還要一段時間。”蘇慕婉走過來,“我們的目的地是‘迷葬之海’的西南外圍,按照海大川的說法,全速航行也需要五到七日。”

“嗯。”紫鳶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逐漸消失的陸地,轉身跟著蘇慕婉進入船艙。

“破浪號”內部空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是緊湊實用。蘇慕婉和紫鳶共用一間稍大的艙室,韓厲、柳清、石剛三人則在另一間。艙室簡陋,但還算乾淨。

蘇慕婉取出從星樞殿得來的玉簡,與紫鳶一同檢視。玉簡中的資訊極為詳儘,不僅有“迷葬之海”外圍相對穩定的航線、標註了已知的危險區域(如詭異的海流漩渦、頻發的雷暴區、以及出冇的凶猛海獸),還有曆代探索者留下的零星記載。

“看來,‘迷葬之海’並非完全一片混沌。”蘇慕婉指著一幅用靈力凝成的虛幻海圖,“其外圍大致可分為三層:‘霧障區’、‘亂流區’和最接近核心的‘幻湮區’。我們要去的位置,大致在霧障區與亂流區的交界處。”

海圖上,“迷葬之海”被標註為一片不規則的、被濃重灰霧籠罩的區域。其中散佈著大小不一的紅點(危險)、黃點(古蹟或異常點),以及少量的綠線(相對安全航道)。

“這裡……”紫鳶指著其中一個位於亂流區邊緣的黃點,上麵標註著“古鮫人祭壇遺址(疑)”,“昨晚那枚鮫人淚,攤主說是從‘迷葬之海’邊緣一處古蹟得來,會不會就是這裡?”

“有可能。”蘇慕婉沉吟,“這處遺址在記載中曾多次出現,但位置似乎並不固定,會隨著海流和空間波動而移動。不過,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根據你的感應,找到寂塵劍與玉片共鳴最強烈的地方。”

紫鳶點頭,取出那月白玉片。此刻身處大海之上,玉片的溫熱感更加明顯,指引的方向也更加確定——正是東北偏北,直指“迷葬之海”深處。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辦?”蘇慕婉看向那個海草小囊。

“暫時打不開。”紫鳶搖頭,“不過,我感覺它和玉片有關聯。等到了目的地,或許會有變化。”

“收好它。”蘇慕婉叮囑,“‘夜潮會’上盯上我們的人不少,雖然暫時擺脫了,但不可不防。”

航行的前兩日風平浪靜。“破浪號”乘風破浪,速度極快。海大川果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海狼,對這片海域的洋流、風向、乃至天氣變化都瞭如指掌,總能找到最佳的航線。船上的夥食是簡單的魚乾、肉脯和硬餅,但管飽。

紫鳶大部分時間待在艙室內打坐調息,繼續揣摩“星寂”靈力的運用。在這無邊無際的大海上,尤其是夜晚,漫天星辰與腳下深邃的海水,讓她對“星”與“寂”的感悟似乎又深了一層。寂塵劍在她膝前輕顫,劍身上的冰藍星璿與天上的星辰隱隱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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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天色驟然陰沉下來。

“要變天了。”海大川站在船頭,望著天邊翻滾而來的鉛灰色雲層,獨臂扶著舵輪,“都抓穩了!前麵是‘鬼哭峽’,這段路不好走!”

所謂“鬼哭峽”,並非真正的海峽,而是一片因海底地形特殊、常年颳著詭異旋風、風聲如同鬼哭的海域。果然,不多時,狂風便呼嘯而至,捲起數丈高的浪頭,狠狠拍打在船身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破浪號”如同一片樹葉,在怒濤中劇烈顛簸。

即使是修士,在這天威麵前也感到渺小。紫鳶抓住艙壁上的扶手,穩住身形。韓厲等人已經出艙,幫助船員們固定帆索、排除積水。

就在這時,紫鳶心頭猛地一悸!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襲來!不是來自風浪,也不是來自海中,而是……來自高空!或者說,來自某種超越常規視線的存在!

她猛地抬頭,透過舷窗,隻見鉛灰色的雲層翻滾,除了偶爾劃過的閃電,什麼也看不見。但那種被鎖定、被觀察的感覺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師姐!”紫鳶低呼。

蘇慕婉顯然也感應到了,她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手中已經扣住了幾枚卦錢。

就在此時,一道尖銳刺耳的嘶鳴聲,竟然壓過了狂風怒濤,從高天之上傳來!與此同時,一股冰冷、混雜著死寂與暴戾的妖氣,如同冰水般傾瀉而下!

“是妖禽!不對……這氣息……”海大川的吼聲從甲板上傳來,充滿了驚怒。

紫鳶和蘇慕婉衝出艙室。隻見灰濛濛的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穿破雲層,疾撲而下!那是一頭形似巨鷹、卻渾身覆蓋著漆黑骨質鱗甲、雙翼展開足有十餘丈、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魂火的怪鳥!

“鬼骨鷲!還是成年體!”韓厲倒吸一口涼氣。鬼骨鷲是一種罕見的凶厲妖禽,喜食生魂,常出冇於陰死之地,實力相當於人族金丹後期修士,更兼身軀堅硬、速度奇快,極難對付。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這頭鬼骨鷲的背上,赫然站著一個身影!那是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臉戴慘白骨質麵具的人,手中握著一柄長長的、泛著烏光的骨矛,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船上的紫鳶!

“是衝我們來的!”蘇慕婉冷喝一聲,“結陣!”

不用她吩咐,韓厲、柳清、石剛三人已經迅速占據甲板三角,手捏法訣,一道淡藍色的光罩升起,將整個船體護住。

“哼,雕蟲小技!”骨麪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手中骨矛一揮,一道烏黑的矛影如同毒龍出洞,狠狠刺在光罩之上!

“轟!”

光罩劇烈震盪,藍光急速黯淡!韓厲三人臉色一白,齊齊後退一步。這骨麪人的實力,絕不在元嬰初期之下!

與此同時,那鬼骨鷲也發出一聲尖嘯,巨翅一扇,無數根漆黑如墨、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骨羽如同暴雨般攢射而下!

“海船主,穩住船!”蘇慕婉對著操舵的海大川喝道,同時玉手一揚,數十枚卦錢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個玄奧的陣圖,擋在了骨羽之前。卦錢旋轉,散發出濛濛清光,將大部分骨羽擋下,但仍有少數穿透而過,射在甲板和船帆上,腐蝕出嗤嗤作響的黑煙。

“他孃的!”海大川咒罵一聲,獨臂穩穩抓住舵輪,“破浪號”在狂風巨浪中做出一個驚險的急轉,避開了一道接一道劈下的烏黑矛影。幾個船員也是悍勇,雖然臉色發白,卻依舊死死抓住纜繩,維持著船體平衡。

“他的目標是我。”紫鳶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已經解開了寂塵劍外的粗布,手握劍柄,站在了甲板中央。狂風吹拂著她的衣發,她的眼神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銳利而冰冷。

“小心,對方是專門衝你來的,可能是‘幽影閣’的殺手!”蘇慕婉傳音道。

“知道。”紫鳶點頭。在對方出現的刹那,她就感應到了對方身上那種與“夜潮會”上感應到的陰冷氣息同源、卻更加凝練凶戾的感覺。

“抓住她!主上要活的!”骨麪人一擊未能得手,似乎有些不耐,對著腳下的鬼骨鷲發出指令。

鬼骨鷲尖嘯一聲,巨大的身軀再次俯衝而下,一雙利爪泛著幽光,直抓紫鳶!同時,骨麪人也從鷲背上一躍而下,手中骨矛化作一道烏黑閃電,直刺紫鳶咽喉!兩麵夾擊,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殺戮錘鍊出的合擊之術!

麵對這致命一擊,紫鳶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體內“星寂”靈力轟然運轉,一股冰寒而死寂的劍意沖天而起!

“鏘!”

寂塵劍,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光,隻有一道灰白色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劍弧,無聲無息地劃過空間。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鬼骨鷲發出一聲充滿痛苦與恐懼的淒厲尖叫!它那隻抓向紫鳶的利爪,竟然齊根斷裂,斷口處冇有鮮血噴濺,而是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彷彿被徹底奪去了生機的狀態!而骨麪人刺來的烏黑骨矛,在接觸到那灰白劍弧的刹那,矛尖上的烏光也瞬間黯淡、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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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骨麪人露在麵具外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他能感覺到,對方劍中蘊含的那種力量,竟然能直接侵蝕、湮滅他的法力與生機!

“星隕——寂滅!”紫鳶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身形如同化作一道飄忽的星光,主動殺向骨麪人!劍光點點,如同夜空中墜落的流星,每一點劍光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

這是她結合“星輝劍訣”與“歸墟劍意”自行摸索出的劍招,雖然還很粗糙,但威力已經不容小覷!

骨麪人又驚又怒,揮舞骨矛勉力抵擋。他的功法顯然偏向陰邪詭異,但在紫鳶那純粹的、代表著“終末”與“歸墟”的劍意麪前,竟然處處受製,十成功力發揮不出七成!

“該死!情報有誤!這丫頭的實力和功法……”骨麪人心中怒吼。他本是“幽影閣”中專司追捕與暗殺的“骨使”之一,接到命令擒拿一個揹負古劍的年輕女修,本以為手到擒來,冇想到竟然踢到了鐵板!

“不能再拖了!”骨麪人眼中凶光一閃,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骨矛之上。頓時,骨矛烏光大盛,矛身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怨魂麵孔,發出無聲的哀嚎!一股更加陰森邪惡的氣息爆發開來!

“萬魂噬心!”他獰笑一聲,骨矛攜帶著滾滾怨魂黑氣,如同一條黑色的毒龍,再次撲向紫鳶!這一擊,顯然是他的殺手鐧!

麵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擊,紫鳶臉色凝重,卻毫不退縮。她能感覺到,對方這一擊中蘊含的怨念與死氣,與自己的“星寂”靈力有些類似,卻更加駁雜、邪惡。寂塵劍在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就在她準備拚儘全力迎擊時,異變陡生!

一直被她貼身收好的那個海草小囊,在她激烈運轉“星寂”靈力、麵對這充滿怨念死氣的一擊時,竟然自行震動了起來!一股冰涼、柔和、卻帶著無比純淨生機的氣息,從小囊中逸散出一絲!

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那撲麵而來的怨魂黑氣,竟然如同積雪遇到烈陽,發出“嗤嗤”的聲響,開始快速消融!

“什麼?”骨麪人大驚失色!他這“萬魂噬心”乃是凝練了上萬生魂怨氣的歹毒邪法,最擅長汙染法寶、侵蝕心神,怎麼會被一股陌生的生機氣息剋製?

就在他這一愣神的功夫,紫鳶已經抓住了機會!寂塵劍上灰白色劍光暴漲,趁著對方邪法被壓製的瞬間,一劍點在了骨矛的矛尖之上!

“哢嚓!”一聲清脆的裂響,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烏黑骨矛,竟然被寂塵劍點出了一道裂紋!裂紋迅速蔓延,眨眼間佈滿了整個矛身!

“噗!”骨麪人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黑血,身形倒飛而出!他的本命法寶受損,心神相連之下,立刻遭受重創!

“撤!”他怨毒地瞪了紫鳶一眼,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那隻斷了一爪的鬼骨鷲尖嘯一聲,忍著劇痛俯衝下來,接住骨麪人,然後巨翅一振,化作一道黑光,衝入滾滾烏雲之中,轉眼消失不見。

從襲擊發生到敵人退走,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

狂風依舊,怒濤未平。甲板上一片狼藉,殘留著腐蝕的痕跡和斷裂的骨羽。

紫鳶持劍而立,微微喘息。剛纔那一劍,耗費了她不少心神和靈力。蘇慕婉等人迅速靠攏過來。

“冇事吧?”蘇慕婉關切地問。

“冇事。”紫鳶搖搖頭,看向手中依舊在微微震動、散發著清涼氣息的海草小囊,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剛纔……是它幫了我。”

“看來,這東西果然簡簡單。”蘇慕婉也看向小囊,“它似乎對陰邪死氣有極強的剋製作用。”

“他孃的,真是流年不利!”海大川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看了眼甲板上的損傷,“碰上‘幽影閣’的‘骨使’,能活下來就算你們本事大。不過,麻煩纔剛開始。”

“船主此話怎講?”韓厲問。

“‘幽影閣’的人,向來如同附骨之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海大川吐出一口菸圈,“這次失手,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止一個‘骨使’了。而且……”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剛纔那動靜不小,恐怕已經引來了其他‘東西’的注意。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在進入‘迷葬之海’前,最好彆再節外生枝。”

眾人心情沉重。還未抵達目的地,便已經遭遇如此強敵,前路的凶險可想而知。

“清理甲板,修補損傷。”蘇慕婉下令,“全速前進!”

“破浪號”再次調整航向,乘著風浪,向著東北方向,那片被稱為絕地的迷霧之海,疾馳而去。

紫鳶回到艙室,看著手中的海草小囊。經過剛纔那一幕,小囊表麵似乎隱約浮現出一些極淡的、銀藍色的紋路,但很快又隱去了。

“你……究竟是什麼?”她低聲自語。

而在她的感應中,懷中的月白玉片,熱度又增加了幾分。

迷葬之海,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