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星樞測試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蘇慕婉與紫鳶離開“觀瀾居”,前往位於碎星島中心的“星樞殿”。與港口區的喧囂、東城的雜亂不同,越接近島嶼中心,街道越發寬闊整潔,建築也更顯莊重大氣,行人多是衣著得體、氣息沉凝之輩。
星樞殿坐落在一座不高的山丘之巔,通體由潔白的“星輝石”築成,在晨光與霧氣中散發著溫潤而持久的微光,與島上其他地方的朦朧光暈截然不同,更加純粹、穩定。殿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地麵鋪設著巨大的星辰圖案,隱約構成一座繁複的陣法。
此刻,廣場上已有不少人。有的是來此等候使用傳送陣前往中洲或其他大島的修士,有的則是慕名而來、希望能加入星樞殿或得到其指點的年輕人。氣氛肅穆而有序,與“夜潮會”的詭異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走上台階,來到巍峨的殿門前。門口並無守衛,隻有兩尊形似麒麟、卻生有星辰斑紋的石獸蹲踞兩側,眼眶中嵌著寶石,散發著淡淡的靈壓。
“二位,請留步。”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袍、胸口繡有星辰圖案的年輕女修從殿內走出,麵容清秀,神情平和,修為在金丹初期。“星樞殿重地,不知二位有何貴乾?”
“在下天機閣蘇慕婉,這位是我師妹紫鳶。”蘇慕婉取出一枚刻有星辰與羅盤紋路的銀色令牌,“特來拜會貴殿執事,有事請教。”
年輕女修看到令牌,神色微肅,接過查驗後,恭敬地遞還:“原來是天機閣的前輩。請隨我來。”
她引著二人進入殿內。殿內空間極為高闊,光線明亮卻不刺眼,空氣中流淌著精純而平和的星輝靈氣。大殿兩側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擺滿了玉簡與古籍。正中央,一座巨大的、不斷緩慢旋轉的星辰虛影懸浮於空,投射下道道光柱,光柱中隱約可見覆雜的符文流轉——那便是連通中洲的超遠距傳送陣的一部分顯化。
“二位請在此稍候,我去通報林執事。”年輕女修將她們引至一側的偏廳,奉上靈茶,便退了出去。
偏廳佈置簡潔,牆上掛著幾幅描繪星空與大海的水墨畫,意境悠遠。紫鳶坐下,感受著殿內濃鬱的星輝靈氣,心口的星痕傳來舒適的溫熱感,體內的“星寂”靈力也似乎活躍了一絲。背後的寂塵劍依舊安靜,但劍格處的冰藍星璿,旋轉的速度似乎與殿中那星辰虛影的轉動有著某種微妙的同步。
“星樞殿……果然名不虛傳。”蘇慕婉輕聲道,“這裡的星輝靈氣,比外界精純百倍,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那種‘定’與‘序’的意蘊。傳聞星樞殿背後的宗門,擅長觀星測運,推演天機,與我天機閣倒有幾分淵源。”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一名身穿深藍色長袍、麵容清臒、目光溫和卻深邃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氣息如同深海,平靜下蘊藏著難以測量的力量,修為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更高。
“在下林遠舟,忝為星樞殿外事執事。”中年男子拱手微笑,“蘇星使大名,早有耳聞。不知此番前來,有何指教?”
“林執事客氣了。”蘇慕婉還禮,“此行確有要事相詢。我與師妹欲前往東海一處險地,聽聞貴殿掌握著東海最詳實的海圖與天象記錄,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允我等查閱一二?尤其是……關於‘迷葬之海’的記載。”
林遠舟臉上笑意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迷葬之海’……”他緩緩道,“那可是東海有數的絕地。近日前往探索者甚眾,但能全身而退者,十不存一。蘇星使與這位紫鳶姑娘,看來所圖非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蘇慕婉神色坦然,“況且,我天機閣與貴殿,在維護此界安寧、探索天地奧秘上,素有共識。”
“嗬嗬,說得是。”林遠舟點頭,“關於‘迷葬之海’的記載,殿中確有收藏。不過……”他的目光轉向一直靜坐不語的紫鳶,尤其是在她背後的長劍和她本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在提供資料之前,林某有一個不情之請。”
“執事請講。”
“我觀這位紫鳶姑娘,根骨清奇,氣息特殊,似與星辰大道有緣。”林遠舟的目光變得有些灼熱,“不知可否讓她在殿中的‘星儀’上一試?此舉並無惡意,隻是我星樞殿對於身具特殊星輝體質的修士,向來十分關注,或許能對她的修行有所裨益。當然,作為回報,關於‘迷葬之海’的所有非核心機密的記載,都可對二位開放。”
蘇慕婉與紫鳶對視一眼。這個要求有些突兀,但對方態度誠懇,條件也頗有誘惑力。而且,紫鳶也確實對自己身上的變化,以及與星辰的關聯充滿好奇。
“紫鳶,你意下如何?”蘇慕婉傳音問道。
“我可以試試。”紫鳶點頭。她也想知道,星樞殿的“星儀”,能否看出她心口星痕與“星寂”靈力的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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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勞林執事了。”蘇慕婉道。
“好,二位請隨我來。”林遠舟臉上笑意更濃,起身引路。
三人穿過偏廳後的長廊,來到大殿後方一處獨立的、穹頂繪滿星辰圖案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丈、通體由透明水晶與銀色金屬構成的複雜儀器。儀器呈多層環狀,上麵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彷彿真正星辰的寶石,此刻正在緩慢地、自主地旋轉著,投射出迷離的星光,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置身星河。
“這便是‘周天星儀’,可感應修士體內與星辰相關的根基、潛力、甚至是命格軌跡。”林遠舟介紹道,“紫鳶姑娘,請走到星儀中央的平台上,放鬆心神即可。”
紫鳶依言走上那圓形的水晶平台。甫一站定,周圍旋轉的星環速度便微微加快,無數星光彙聚而來,將她籠罩其中。一種溫和而浩瀚的力量掃過她的身體,探入她的經脈、氣海,乃至識海深處。
心口的星痕驟然發熱!體內的“星寂”靈力彷彿受到了刺激,自發地加速流轉起來,在經脈中奔騰,發出低沉的轟鳴。背後的寂塵劍也開始輕顫,劍格處的冰藍星璿光芒大放!
“嗡——”
整座“周天星儀”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所有旋轉的星環在刹那間停滯,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的速度逆向高速旋轉!鑲嵌其上的星辰寶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顏色從原本的銀白、金黃,迅速變幻為深紫、幽藍、最後竟然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白色!
大廳穹頂的星辰圖案也隨之亮起,但光芒同樣變得混亂不堪,彷彿星空崩毀,星辰隕落!
“這……這是!”林遠舟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與駭然!他雙手飛快地打出道道法訣,試圖穩定星儀,但那星儀的異變完全超出了他的控製!
蘇慕婉也是臉色驟變,上前一步,緊緊盯著星儀中心被混亂星光吞冇的紫鳶身影。
混亂持續了大約十息。終於,所有瘋狂旋轉的星環驟然停止。所有的光芒也在刹那間收斂、熄滅。
大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星儀本體發出的、彷彿不堪重負的“滋滋”輕響,以及穹頂上幾處變得暗淡無光的星辰圖案。
紫鳶站在平台上,臉色有些蒼白,剛纔那一瞬,她感覺自己的靈力、魂魄乃至心口的星痕,都被那星儀的力量徹底“照透”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與暴露感湧上心頭。
而在她麵前,那巨大的水晶柱體(星儀的顯示核心)上,此刻呈現出的,不是任何常見的星圖或文字,而是一片徹底的、深邃無比的漆黑!就在這片漆黑的中心,一點微弱到極致、卻又頑強存在的灰白色光點,正在緩慢地、孤獨地旋轉著,彷彿宇宙歸墟之處,最後一粒塵埃。
林遠舟呆呆地看著那片漆黑與灰白光點,嘴唇翕動,半晌,才用一種乾澀無比的聲音喃喃道:“墟……墟級……傳說中的‘墟’級星輝共鳴……怎麼可能……”
“墟級?”蘇慕婉眉頭緊鎖,“林執事,此話何解?”
林遠舟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紫鳶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複雜難明的神色——震撼、不解、甚至有一絲……恐懼?
“我星樞殿的‘周天星儀’,可測定修士與星辰大道的親和度與潛力,共分七級,從低到高分彆為凡、靈、地、天、星、辰、宙。”林遠舟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其中‘宙’級,已是傳說,據說隻有上古星神轉世或是身負一界大氣運者方可能出現。但是……”他指著水晶柱上那片漆黑與灰白光點,“在‘宙’級之上,殿中最古老的典籍裡,還記載著一種隻存在於理論中的、從未被證實過的等級——‘墟’級。”
“‘墟’級?”紫鳶心頭猛地一跳。
“是。”林遠舟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代表的不是與星辰的親和,而是……與‘歸墟’、與萬物終末、與一切存在的‘寂滅’本源產生共鳴!這是毀滅的象征,也是……超脫的可能。”他看著紫鳶,“紫鳶姑娘,你的體質,你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紫鳶沉默。她無法回答。難道要告訴對方,自己心口的星痕是淩清墨所賜,力量源自“歸墟劍典”,揹負的是“歸墟之鑰”的使命?
“此事,關乎我師妹的**與師門秘傳,不便多言。”蘇慕婉擋在紫鳶身前,聲音轉冷,“林執事,測試已畢,是否可以履行約定了?”
林遠舟看著蘇慕婉護犢般的姿態,又看了看神情平靜卻眼神堅定的紫鳶,臉上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思索。他沉默片刻,忽然揮手打出一道法訣,一道柔和的光幕將三人籠罩,隔絕了內外。
“蘇星使,紫鳶姑娘。”林遠舟的聲音變得極為鄭重,“關於‘迷葬之海’的資料,林某稍後便會令人取來,絕不食言。但在此之前,林某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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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請講。”
“‘墟’級星輝共鳴的出現,意味著紫鳶姑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甚至可能牽動某些極為古老而危險的因果。”林遠舟目光如電,“你們要去的‘迷葬之海’,近期異動頻頻,殿中高層已有所察覺,懷疑與某種沉睡的古老意誌甦醒有關。而你們……尤其是紫鳶姑娘,此時前往,無異於火中取栗,甚至可能成為引爆危機的導火索。”
“我們明白其中的風險。”蘇慕婉道,“但有些事,不得不為。”
“我明白。”林遠舟點頭,“我無意阻攔,也無權阻攔。隻是提醒二位,小心‘光’。”
“此話何意?”
“滄溟散人應該已經提醒過你們了。”林遠舟的目光變得有些縹緲,“在碎星島,在東海,乃至在整個修真界,有些看似光明正大、代表著秩序與規則的勢力,其背後的影子,未必就比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東西更短。有人想維繫平衡,有人想利用混亂,也有人……想要重新定義一切。紫鳶姑孃的出現,對於某些存在來說,可能是最大的威脅,也可能是最好的‘棋子’。”
他的話語中蘊含著深意,讓蘇慕婉和紫鳶心頭都是一沉。
“多謝林執事提醒。”蘇慕婉鄭重道。
“不必謝我。”林遠舟搖頭,“我隻是儘一個觀星者的本分——將看到的可能性告知。”他撤去光幕,“二位稍候,資料很快送來。”
很快,一名侍者送來了數枚玉簡。林遠舟親自將玉簡交給蘇慕婉:“這裡麪包含了‘迷葬之海’已知的地形、危險、古蹟分佈,以及近千年來的天象與空間波動記錄。雖然不是最核心的機密,但對於你們的行動,應該有所幫助。”
“多謝。”蘇慕婉接過,“我們告辭。”
“二位保重。”林遠舟目送她們離開,眼神深處,憂色難掩。
離開星樞殿,回到陽光下(儘管有霧),紫鳶才感覺心頭的壓抑稍減。
“‘墟’級……”她喃喃自語。
“不要多想。”蘇慕婉握住她的手,“無論你是什麼體質,有著怎樣的命格,你就是紫鳶,是淩盟主選定的傳人,是我的師妹。這點永遠不會變。”
紫鳶心頭一暖,用力點了點頭。
“林遠舟的話,印證了滄溟散人的警告。”蘇慕婉神色凝重,“看來,不僅是‘影’,就連星樞殿背後的勢力,或者說,中洲的某些存在,也在關注著東海的變化,關注著你。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兩人加快腳步,返回“觀瀾居”。
韓厲已經在客棧等候,見她們回來,立刻上前:“星使大人,船隻已經聯絡好了。是一艘中型的‘破風舟’,船主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海修,曾多次進入‘迷葬之海’外圍。他願意接這趟活,但要價不菲,而且要求我們必須聽從他在航海方麵的指揮。”
“可以。”蘇慕婉點頭,“柳清和石剛呢?”
“他們在碼頭清點物資,順便監視是否有人盯梢。”韓厲道,“另外,他們發現碼頭附近有幾個可疑的人影,氣息與昨晚‘夜潮會’上感應到的某些人有些相似。”
“‘幽影閣’的人動作倒是快。”蘇慕婉冷哼一聲,“告訴柳清他們,不必理會,隻要他們不動手,我們便裝作不知。一切以順利出海為先。”
“是!”
“我們明日一早出發。”蘇慕婉做出決定,“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夜幕再次降臨。
紫鳶獨自坐在房中,麵前擺著那個神秘的海草小囊,以及那片月白色的玉片。寂塵劍橫放膝前。
她將玉片握在手心,將一縷“星寂”靈力緩緩注入其中。玉片微微發熱,內部那個星辰與水波的符號似乎亮了一絲,傳來的感應更加清晰——那是一種來自東北方、深海之下的呼喚,與寂塵劍的共鳴方向完全一致。
她又拿起海草小囊,再次嘗試。依舊無法打開,也無法探入神識。但當她將玉片靠近小囊時,兩者之間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吸引力!彷彿它們本是一體,或者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絡。
“難道……這小囊的封印,需要這玉片來打開?”紫鳶心中猜測。但她不敢貿然嘗試,生怕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窗外,碎星島的夜霧與微光依舊。但紫鳶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無數暗流已經開始向著“迷葬之海”彙聚。
明日,她將踏上前往那片傳說中絕地的征途。
為了淩姐姐,為了寂塵劍的使命,也為了弄清楚纏繞在自己身上的謎團。
她閉上眼,手指輕撫寂塵劍冰涼的劍身。
心中,再無彷徨。
(第三卷
東海迷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