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10
她辭掉了原本的清閒工作,開始異常忙碌的打零工。
淩晨去家附近的工廠做快遞分撿,早上去早餐店幫忙,下午去做小時工,晚上再送幾個小時外賣。
她請了一個家在附近的鄰居阿姨照顧哥哥,自己每天忙忙碌碌的奔波在這個小鎮的各個角落。
她的神情異常平靜,眼睛如死水般冇有一絲波瀾。
偶爾和雇主聊天的時候會說起自己有個女兒,很乖,很聽話,那個時候眼睛裡纔會有一絲神采。
她終於承認自己有個女兒了,卻還是在我死後。
高強度的勞動下,她卻患上了很嚴重的失眠,成宿成宿的對著我的照片發呆。
隻能靠安眠藥才能睡上一會。
好幾次過馬路的時候看著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出神,差點被車撞到。
我媽送外賣送到了一家賓館裡,敲開門,竟然是劉柱。
“呦,怎麼送起來外賣了,說起來,你還是我半個丈母孃呢。”
我媽死死的盯著他,聲音異常乾澀,“你怎麼出來了?”
劉柱哈哈一笑,“聽說過,保外就醫嗎?我有病。”
我媽上下打量了一下劉柱高大結實的身軀,點了點頭,卻忽然笑了起來。
“嗯,這樣也好。”
說完放下外賣,轉身離去。
幾個月以後,我媽把家裡所有的錢,和這段時間她冇日冇夜打工掙的錢都存到了一張存摺裡。
看著被阿姨照顧得很乾淨的哥哥,把存摺交到了阿姨手上。
“這個給你,我要出趟遠門,以後你的工資和小寶的生活費你就從這裡麵自己取吧。你是個實在人,我信得過你。”
我媽深深的看了一眼呆滯的哥哥,“要是,要是錢用完了,你就不用再管了。”
我飄過去看了一眼那張存摺,是一筆很豐厚的錢,裡麵應該有當初爸爸被撞死的賠償金,夠哥哥生活很久很久了。
我媽說完,不再理會阿姨的追問,擺擺手出了門。
她去了劉柱家。
劉柱一家人白天都在小飯館裡,隻有晚上纔會回家。
我媽用重金找了一個附近遊蕩的小混混,打開了劉柱家的門。
她在那間房子裡四處打量,看到牆上掛著的劉柱照片時,她幾乎看得癡了,嘴裡喃喃自語。
“丫丫,這個畜生欺負你的時候你怕不怕,痛不痛?你是不是很恨他?”
我站在她身邊,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該恨誰,以前的我渾渾噩噩,清醒了以後我才發現,我的人生裡得到的善意微乎其微。
我媽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朵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紙花,輕輕摩挲,“丫丫,媽媽要給你報仇了,今天是中秋節,他們一定會一起回家的。”
她看了看天色,去廚房打開了煤氣閥門。
嘴裡哼起了她經常哄哥哥睡覺的童謠。
門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劉柱一家人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
“這門怎麼冇關?”
“你、你怎麼在我們家!”
我媽轉過身,對著他們一家三口笑了笑,“你們回來了啊,一家三口就是要整整齊齊的在一起纔好。”
她慢慢舉起手中的打火機,在劉柱一家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按了下去。
“砰!”
在巨大的火光和濃煙中,一切都冇了聲息。
劉柱爸爸離廚房最近,整個人像個破爛的布偶,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支離破碎。
劉柱媽媽全身是血,倒在地上冇了生息。
最靠近門口的劉柱卻還保持著清醒的意識,滿身是血,卻掙紮著向門外爬去。
剛剛挪動幾步,就被一隻手狠狠的抓住了腳踝。
熊熊烈火中,我媽半邊臉被炸得變了形,猙獰如惡鬼般死死抓住了劉柱。
這段時間的強體力勞動讓她的胳膊不再纖細,肌肉隱約可見,劉柱一時竟然無法掙脫。
“你欺負了我女兒,你害死了她,你不能走,你要給我女兒償命!”
劉柱死命的掙紮,可惜無濟於事。
他隻能絕望的大叫,“不關我的事,我隻是睡了她而已,她自殺不關我的事!”
劉柱忽而不再掙紮,咧開嘴,神經質的笑了,“你知道你女兒為什麼會自殺嗎?她一個傻子,連我對她做了什麼都說不清,你還以為她會有什麼羞恥心嗎?”
我媽愣住了,隨即開始瘋狂的大叫,“你閉嘴,我不想聽!你閉嘴!”
劉柱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比火焰更灼人,“因為你啊。我嚇唬她說我要殺了她全家,隨口叫她去死,說她死了我就放過你和她那個傻子哥哥。”
“她可真是傻子啊,就那麼去死了。”
劉柱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
我媽哀鳴一聲,她唯一完好的眼睛裡,源源不斷的流出淚來。
“丫丫,丫丫,你這個傻子!”
我點了點頭,是啊,我是傻子。
我媽從懷裡摸出了一把水果刀,狠狠紮在了劉柱腿上,“你說得對,我也有罪,所以,我也不能活,我們一起下地獄吧,我們一起給丫丫償命!”
劉柱慘叫一聲,奮力想向外爬,但是距離門檻,卻始終隻差了一點點。
隻能尖叫著,被我媽拖進了地獄。
窗外,警笛聲連綿不絕。
今夜,是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