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蒼狼汗國大部隊壓境,馬蹄聲如驚雷滾滾,震得落星城城牆微微顫抖,磚縫塵土簌簌滑落。北門外,黑壓壓的鐵騎綿延數裡,蒼狼圖騰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蟄伏的巨獸,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座孤城。

城樓下,蠻族鐵騎的嘶吼、戰馬嘶鳴、彎刀撞擊與戰鼓轟鳴交織,如惡鬼咆哮穿透街巷,人人心驚膽戰。城樓上的兵卒早已冇了抓沈墨時的囂張,縮在女牆後,握刀的手不停發抖,唯有雙眼怯怯望向城外,滿是恐懼。

周祿嚇得麵無人色,癱坐在城樓青磚上,冷汗浸透官袍,雙手死死抓著女牆,反覆唸叨:“完了,蠻族打進來了,我死定了……” 他養尊處優、貪生怕死,這般陣仗早已讓他魂飛魄散。

師爺連忙扶著他,急聲道:“大人,彆慌!我們兵力不足,不如快馬去州府求援,緊閉四門死守待援,撐到援軍趕來便有生機!”

“求援來得及嗎?” 周祿聲音帶哭腔,滿眼絕望,“州府百裡之遙,蠻族半天就能破城,我們根本守不住!” 他搖頭晃腦,眼神渙散,已然亂了方寸。

無意間,周祿的目光落在被兵卒圍困的沈墨身上,眼中閃過陰翳——蠻族壓境橫豎是死,若抓墨家餘孽討好文官集團,或許能保命升官,徹底擺脫絕境。

他猛地推開師爺,踉蹌到城樓邊緣,嘶吼道:“沈墨!你這墨家餘孽,擅用機關妖術!蠻族壓境全是你私開城門引來的!要麼出城引開鐵騎,要麼我殺了你師妹和老匠師!” 他故意放大聲音,既逼沈墨就範,也為後續告發獻媚鋪墊。

百姓們瞬間炸開,紛紛指責:“周大人,你太過分!沈墨救了全城百姓,你卻逼他送死,良心被狗吃了!”

“蠻族是朝廷重文輕武引來的,與沈墨無關!你卸磨殺驢,忘恩負義!” 怒罵聲此起彼伏,百姓雖怕律法與蠻族,卻也分得清是非。

周祿充耳不聞,死死盯著沈墨,嘶啞嘶吼:“我不管你是不是恩人,你必須選!出城引開蠻族,我饒他們一命;否則殺了他們,再把你交給蠻族,讓墨家斷子絕孫!” 他刻意放緩語氣,暗中盤算親筆寫密報告發沈墨——他清楚,文官集團最恨墨家,唯有字字攀咬,才能彰顯“忠心”、獲得賞識。

兵卒們立刻調轉刀刃,將阿巧和老匠師圍起,鋼刀緊緊架在兩人脖頸,寒光閃閃。周祿嘴角掠過陰笑,他知道,控製住這兩人,沈墨便不敢輕舉妄動,他也有時間寫密報、安排後續。

“周祿,你敢!” 沈墨眼中翻湧滔天怒火,不顧內力透支、義肢斷裂的劇痛,踉蹌著朝城樓走去,語氣決絕,“你若動他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死無全屍,讓落星城為他們陪葬!”

此刻的沈墨如被激怒的困獸,阿巧和老匠師是他亂世中唯一的親人,哪怕拚儘全力,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可他內力耗儘、傷勢沉重,無力突破圍困,隻剩滿心怒火與無力。

“我有什麼不敢的?” 周祿聲音瘋狂又藏著算計,“城池必破,我橫豎是死,不如拉你們墊背!你再猶豫,我便讓他們血濺當場!”

他抬手示意兵卒,鋼刀再貼近阿巧脖頸一分,刀刃劃破皮膚,一絲鮮血滲出,染紅衣領,也染紅了沈墨的雙眼。

“師哥,彆管我!你快走!” 阿巧疼得顫抖,卻毫無畏懼,嘶吼著讓沈墨去找墨家舊址、保住火種,自己則拚命掙紮,卻被兵卒死死按住。

老匠師也高聲喊道:“墨小子,走!你是墨家最後傳人,墨家的根不能斷!我和巧丫頭不值得你犧牲,好好活下去,完成墨家護民的使命!”

沈墨腳步頓住,看著阿巧頸間的血、兩人決絕的眼神,還有周祿卑劣的嘴臉,怒火漸漸化作無力與痛楚。他知道周祿已經瘋了,為了活命不擇手段,而他絕不能讓親人因自己送命。

沈墨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他不知,周祿早已盤算好,要將他當作獻給文官集團的“投名狀”,徹底將他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趁沈墨掙紮之際,周祿轉身對師爺壓低聲音,陰惻惻地說:“拿最好的宣紙狼毫來,我要親筆寫密報!你一旁研墨,不許偷看、不許泄露半個字!” 他深知,親筆書寫比師爺代筆更有誠意,唯有如此,才能討好文官集團、換來榮華性命。

師爺連忙取來上等徽宣、狼毫和鬆煙墨,小心翼翼研磨,大氣不敢喘。周祿對著京城躬身行禮,臉上褪去瘋狂,換上謙卑諂媚的神情,拿起狼毫蘸飽濃墨,刻意放慢筆觸,字字工整,每一句都斟酌再三,滿是對蘇文淵為首的文官集團的討好攀附,恨不得將“忠心”刻進字裡行間——他要攀附蘇文淵這棵大樹,徹底擺脫絕境。

“臣,落星城守令周祿,叩請陛下聖安、首輔蘇大人鈞鑒:臣幸蒙朝廷恩典、蘇大人栽培,鎮守落星城日夜憂心國事,不敢懈怠。今有墨家餘孽沈墨,隱匿日久,擅用禁絕機關妖術,私造青銅義肢、暗藏殺機,其心可誅!近日此獠私開北門,引蒼狼汗國鐵騎入境,致城池瀕危、百姓身陷水火,罪該萬死,臣惶恐不已,深感有負陛下重托、蘇大人厚愛!” 周祿筆觸謙卑,每寫一句便垂首,刻意誇大自己的忠心與惶恐,放大沈墨的罪責,迎合文官集團恨墨家的心思,“臣雖不才,已拚死圍困沈墨,控製其師妹與老匠師兩名同黨,嚴防其逃脫。懇請朝廷速派大軍支援,剿滅蠻族;懇請蘇大人念臣忠心,代為進言,下旨將沈墨押赴京城淩遲處死,以正朝綱!臣定當死守城池,鞠躬儘瘁,不負陛下與蘇大人厚愛,唯願追隨蘇大人,效犬馬之勞!”

寫到最後,他特意將討好蘇文淵的兩句寫得格外厚重,恭恭敬敬落下署名,雙手捧官印小心翼翼蓋上,生怕蓋歪。他一邊蓋印一邊默唸,祈禱蘇文淵看到他的忠心諂媚,賞識他的“功勞”——隻要密報送到,他便能攀附文官集團,保住官位、升官發財,哪怕犧牲百姓、揹負罵名也毫不在意。

沈墨聽覺敏銳,周祿的話語、毛筆劃宣紙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眼底愈發冰冷,周身氣息淩厲如刀。他原以為周祿隻是貪生怕死,卻冇想到其如此諂媚卑劣,為了烏紗富貴,竟將所有罪責推到自己身上,不惜犧牲他與親人、百姓的性命。

這一刻,沈墨徹底明白,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城令,而是整個腐朽的皇權製度、整個視墨家為死敵、視匠人為螻蟻的文官集團。他心中滿是憤怒與悲涼,這世道,終究容不下墨家、容不下匠人、容不下一心護民之人。從周祿寫下密報的那一刻起,他與大雍皇權,便徹底對立、再無緩和餘地。

周祿吹乾密報墨跡,仔細檢查無誤,臉上露出貪婪得意的笑容,將密報摺好放進錦盒,吩咐師爺:“去叫我最信任的兩名心腹,讓他們快馬加鞭,將密報親手交給蘇大人,不許耽誤、不許泄露,出半點差錯,定斬不饒!”

師爺應聲跑下城樓,周祿站在城樓之上,望著京城方向,滿眼憧憬——他彷彿已看到自己得到蘇文淵賞識、獲得嘉獎,官位步步高昇,沈墨與百姓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安排好送密報的事,周祿依舊警惕,他知道沈墨身懷機關術,即便傷勢沉重也非等閒之輩,若讓其逃脫,自己的升官路便會斷絕,甚至引來殺身之禍。他叫來幾名親信兵卒,低聲吩咐:“你們立刻帶人,悄悄去沈墨城南的住處,嚴加監視,不許驚動任何人!若有可疑人員出入或沈墨欲逃,立刻稟報,同時佈防,準備抓人!”

親信們齊聲應和,眼底閃過貪婪——抓住沈墨便是大功一件,既能得周祿賞賜,還能攀附上位。他們悄悄下城樓,挑選精乾兵卒喬裝百姓,朝城南沈墨住處摸去,暗中佈下監視人手,隻待時機抓人領賞。

沈墨將周祿的吩咐聽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周祿不僅要告發他,還要斷絕他的退路,將他當作討好文官集團的籌碼。一旦密報送到京城,朝廷便會正式介入,派大軍抓捕,他將麵臨整個皇權的追殺,再無藏身之地。

從此,他與大雍朝廷、皇權製度徹底對立,再無回頭之路。墨家護蒼生的信念,與腐朽的皇權格格不入。

師爺帶著兩名親信走上城樓,周祿小心翼翼將錦盒交給他們,反覆叮囑:“務必親手交給蘇大人,不許有任何閃失!” 兩名親信接過錦盒,飛奔下城樓、牽馬疾馳,朝著京城奔去,揚起一路煙塵——朝廷線,正式介入。就在此時,城外蠻族鐵騎突然嘶吼著猛攻城門,巨大的撞木一次次撞擊千斤鐵閘,發出刺耳聲響,鐵閘晃動、城牆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城樓上兵卒尖叫後退,周祿嚇得魂飛魄散,卻仍不忘催促親信加快速度。沈墨望著京城方向,眼底滿是冰冷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