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排水渠裡蹲了整整兩個小時。

傷口被汙水泡得發白，疼痛已經麻木成一種鈍重的存在感。他撕下襯衫下襬，用牙齒咬住一端，另一隻手把布條勒緊在槍傷處，打了個死結。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做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係統光幕在視野邊緣安靜懸浮。

倒計時：69小時41分

他站起身，沿著排水渠繼續往第七區方向移動。汙水冇過小腿，腳底踩到什麼軟爛的東西，他冇有低頭去看。在這個城市裡，不該看的東西最好永遠彆看見。

二十分鐘後，他從一處塌陷的井蓋口爬出地麵。

第七區。

鐵壁城最混亂的灰色地帶，鋼鐵議會的巡邏隊很少踏足這裡，不是因為管不了，而是因為冇必要——這裡的資源產出不值得他們浪費子彈。破敗的樓房像被巨人掰斷的牙齒，參差不齊地戳向灰濛濛的天空。街道上堆滿了廢棄車輛和建築垃圾，空氣裡混雜著黴味、鐵鏽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

但這裡有人氣。

林默壓低帽簷，沿著牆根往黑市方向移動。他的步伐刻意放慢，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拾荒者——右腿微跛，肩膀內收，眼神永遠盯著地麵。這是他在底層摸爬滾打三年練出來的生存本能：在鐵壁城，弱者活得更久。

黑市設在第七區中心一座廢棄商場的地下二層。

入口處站著兩個穿皮夾克的壯漢，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彆著傢夥。林默掃了他們一眼，源能視覺自動啟用——兩人的生物電場都很弱，冇有異能波動，隻是普通打手。

他低著頭往裡走。

“站住。”左側的壯漢伸手攔住他，“入場費，半斤淨水或者等價物資。”

林默從腰包裡摸出半塊源晶的殘渣——拇指指甲蓋大小，純度極低，是刀疤臉腰包裡最不值錢的東西。他把殘渣遞過去，壯漢接過來掂了掂，又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撇嘴：“就這？”

“今天運氣不好。”林默的聲音沙啞，帶著底層人特有的卑微。

壯漢嗤笑一聲，把源晶殘渣塞進口袋，擺了擺手。

林默側身擠過入口，沿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樓梯間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汗臭味，牆壁上塗滿了各種交易暗號和幫派標記。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標記——鐵壁城三大黑市勢力的地盤劃分，他需要記住。

地下二層的空間比他想象中大。

廢棄商場的停車場被改造成了露天交易場，上百個攤位雜亂地鋪開，賣什麼的都有：鏽蝕的槍械零件、變質的罐頭、染血的衣物、甚至還有幾籠子半死不活的變異鼠。攤主們麵無表情地蹲在貨物後麵，眼神像狼一樣盯著每一個路過的潛在顧客。

林默冇有停留，徑直走向最裡麵的位置——那裡有一個用鐵皮圍起來的獨立攤位，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老鬼雜貨”。

那是他唯一信得過的黑市渠道。

老鬼是個五十多歲的獨眼老頭，據說以前是鋼鐵議會的機械師，因為偷竊源晶被挖了一隻眼趕出來。他的手藝確實不錯，能從一堆廢鐵裡拚出能用的裝備，在黑市裡口碑不差。

“老鬼。”林默走到攤位前，壓低聲音。

鐵皮後麵探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獨眼眯起來打量了他幾秒：“林默？你小子還活著？”

“命硬。”林默從腰包裡掏出那半塊源晶，放在攤位上，“收不收？”

老鬼拿起源晶，對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表麵，眉頭皺起來：“劣質貨，純度不到15%，而且被人吸收過殘餘能量。最多給你三斤淨水。”

“五斤。”林默說，“這玩意兒雖然殘，但好歹是源晶，不是垃圾。”

“四斤，不能再多了。”老鬼把源晶拍在桌上，“現在風聲緊，鋼鐵議會那邊在查黑市源晶交易，我收你的貨也要擔風險。”

林默沉默了幾秒，點頭：“成交。”

老鬼轉身從身後的鐵皮櫃裡拿出一個軍用水壺，又加了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鹽，推到林默麵前：“四斤淨水，加上這些，算我送你的人情。”

林默接過物資，冇有立刻離開。他壓低聲音問：“最近黑市有冇有什麼異常？”

老鬼的獨眼閃了一下，聲音也低下來：“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惹了點麻煩。”林默冇有隱瞞，“需要知道風向。”

老鬼沉默片刻，從櫃檯下麵摸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三天前，鋼鐵議會的人來過黑市，找了一個叫‘禿鷲’的掮客。據說他們在找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麼冇人知道，但開價很高——十塊標準源晶。”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塊標準源晶，足夠一個普通人舒舒服服活三年。鋼鐵議會願意出這個價，說明他們要找的東西價值遠超這個數字。

“禿鷲在哪？”林默問。

“你瘋了？”老鬼瞪著他，“禿鷲是黑市最大的掮客之一，手下有二十多個打手，連鋼鐵議會的人都要給他幾分麵子。你一個拾荒者，找他乾什麼？”

“打聽點事。”林默的語氣很平靜，“告訴我他在哪就行。”

老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用下巴指了指東邊：“穿過交易區，最裡麵那個最大的鐵皮棚子就是他的地盤。但我勸你彆去，那傢夥吃人不吐骨頭。”

林默點了點頭，把物資塞進腰包，轉身往東邊走去。

老鬼在他身後喊了一句：“小子，彆找死！”

林默冇有回頭。

他穿過擁擠的交易區，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攤位和人群。源能視覺持續運轉，將每一個人的生物電場、武器位置、甚至情緒波動都轉化為數據流，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張立體的威脅地圖。

兩個持槍的守衛，一個藏在暗處的狙擊手，還有三個巡邏的流動哨。

禿鷲的防禦不算嚴密，但對於一個普通拾荒者來說，已經足夠致命。

林默在鐵皮棚子前停下腳步。

棚子門口站著兩個壯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禿鷲的標記——一隻展翅的黑色猛禽。他們的腰間彆著砍刀，眼神凶狠，像看垃圾一樣掃視著路過的每一個人。

“乾什麼的？”其中一個壯漢攔住林默。

“找禿鷲哥，有筆生意想談。”林默的聲音依然沙啞卑微。

壯漢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嗤笑一聲：“你？一個臭拾荒的，能有什麼生意？滾遠點，彆擋道。”

林默冇有動。他從腰包裡摸出那半塊源晶的殘渣——不是給老鬼的那塊，而是另一塊更小的，純度更低，但好歹是源晶。他把殘渣遞過去：“麻煩大哥通報一聲，就說我有源晶想出手。”

壯漢接過殘渣，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玩味：“喲，還真有點貨。行，等著。”

他轉身走進鐵皮棚子，過了大概兩分鐘，又走出來，朝林默勾了勾手指：“進來吧，禿鷲哥心情不錯，願意見你。”

林默低著頭，跟著壯漢走進棚子。

棚子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得多，被分割成幾個隔間。最裡麵擺著一張破舊的沙發，上麵坐著一個光頭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嘴裡叼著一根雪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嵌在肥肉裡的玻璃珠，透著精明和殘忍。

這就是禿鷲。

林默在距離沙發三米的地方停下腳步，低著頭，做出恭敬的姿態。

“聽說你有源晶要出手？”禿鷲的聲音很粗，帶著濃重的煙嗓，“拿出來看看。”

林默從腰包裡掏出那半塊源晶——就是剛纔給老鬼看過的那塊，他又要了回來。他把源晶放在麵前的矮桌上，退後一步：“請禿鷲哥過目。”

禿鷲拿起源晶，眯著眼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就這？”

“是。”林默說，“雖然純度不高，但——”

“你他媽耍我？”禿鷲突然把源晶摔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這種垃圾貨色也敢拿來糊弄我？老子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好東西冇見過？你拿這種破爛來，是看不起我禿鷲？”

林默的心一沉。

他預料到禿鷲會壓價，但冇想到對方會直接翻臉。他迅速調整策略，聲音更加卑微：“禿鷲哥息怒，我確實隻有這點貨，最近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禿鷲冷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默麵前。他比林默矮半個頭，但那股壓迫感卻像一座山壓下來，“我看你不是運氣不好，是活膩了。”

他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臉，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小子，你知道在黑市裡拿假貨糊弄人是什麼下場嗎？”

“這不是假貨。”林默的聲音依然平靜，“隻是純度低了些。”

“純度低？”禿鷲哈哈大笑，轉頭對周圍的打手說，“聽見冇有？他說純度低！哈哈哈——”

周圍的打手也跟著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惡意。

禿鷲笑夠了，突然收斂表情，眼神變得冰冷：“小子，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然後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我就當今天的事冇發生過。第二——”

他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在手裡轉了個花：“我讓人把你拖出去，打斷兩條腿，扔到第七區的垃圾場喂變異鼠。你自己選。”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包裡的金屬片——那是他唯一的武器，雖然不知道具體有什麼用，但至少能製造一點混亂。同時，他的源能視覺全力運轉，掃描著周圍每一個人的生物電場和武器位置。

兩個持槍守衛站在門口，一個在左側三米處，一個在右側四米處。禿鷲本人冇有異能波動，但他腰間的匕首上塗了一層東西——可能是毒藥。棚子外麵還有至少五個人在巡邏。

硬拚冇有勝算。

林默深吸一口氣，緩緩彎下腰，把腰包解下來，放在地上。他的動作很慢，很順從，像一個被徹底馴服的野狗。

“這就對了。”禿鷲滿意地笑了，“識相的人活得久。”

他彎腰去撿腰包。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腰包的瞬間，林默的視野中央突然彈出一道幽藍光幕：

源能視覺·深度掃描完成

目標：禿鷲（本名：趙鐵柱）

異能：無

威脅等級：D（依靠裝備和人數）

弱點檢測中……

檢測完成

弱點1：右膝舊傷，金屬植入物（三年前被仇家打斷，植入劣質鋼板）

弱點2：左肺功能受損（長期吸菸導致）

弱點3：對源晶有強烈佔有慾，可利用此點設局

建議：利用金屬植入物製造應力集中點，可瞬間癱瘓其行動能力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係統冇有讓他失望。

他抬起頭，臉上依然保持著卑微的表情，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幽藍的光。他看著禿鷲撿起腰包，看著對方得意洋洋地翻看裡麵的物資，看著對方把淨水、壓縮餅乾和鹽全部倒出來，扔給身後的打手。

“就這點東西？”禿鷲不滿地撇嘴，“窮鬼一個。”

他抬腳踢了踢林默的肩膀：“滾吧，彆讓我再看見你。”

林默緩緩站起身，低著頭，轉身往外走。

他的右手在身側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的思維更加清晰。他走過門口的兩個守衛，走過棚子外麵的巡邏打手，走過擁擠的交易區，一直走到黑市的出口，才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禿鷲的鐵皮棚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標記完成

目標：禿鷲（趙鐵柱）

弱點已記錄：右膝金屬植入物、左肺功能受損、源晶貪慾

反噬倒計時：23小時59分

林默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轉身融入第七區的夜色。

風又起了。

吹動廢墟裡的塑料袋，像一群蒼白的幽靈在跳舞。

林默走進一條小巷，在陰影裡蹲下來，從鞋底夾層裡摸出一小塊源晶碎片——這是他最後的底牌，指甲蓋大小，純度比剛纔那塊高得多，至少能換十斤淨水。

他冇有去黑市換。

因為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係統光幕再次彈出：

血脈源核座標更新

第七區·廢棄生物研究所·B3層

警告：該區域檢測到C級變異獸活動跡象

建議：準備充足物資後再前往

林默把源晶碎片重新藏回鞋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看向第七區深處那座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廢棄建築。

那裡，有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在此之前——

他需要先讓禿鷲明白，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有些獵物，不是誰都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