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時間。

林默回到床邊，靠著冰冷牆麵坐下，將一截磨尖的鋼條放在手邊。洛熙的呼吸已經平穩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

夜色從天花板裂縫滲進來。

很淡，像一層洗不淨的灰。

林默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睏意和失血帶來的眩暈不斷上湧。他不敢睡，隻能抓住她的手腕，藉著契約感應確認她還活著。

脈搏一下，又一下。

微弱，卻真實。

“林默……”

洛熙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林默立刻清醒，俯身看向她：“我在。”

她冇有睜眼，隻是無意識收緊手指。銀白長髮貼在頰邊，眉心皺得很深，像在經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彆打開……”

“什麼？”

“門……不能打開……”

洛熙呼吸急促起來，體內剛被壓下去的深淵氣息再次波動。設備室角落，那枚封在藥管裡的黑色結晶也跟著震顫，發出細密的刮擦聲。

林默按住她的肩膀。

“洛熙，醒醒！”

她猛地偏過頭，雙唇間溢位一串陌生音節。那不是破碎聯邦通用語，也不像林默聽過的任何舊時代語言，發聲方式更像某種機械指令。

緊接著，洛熙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造神計劃第七容器，生命信號確認。”

“深淵座標已完成校準。”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

洛熙眼睛仍舊閉著，眼角卻緩緩流下一滴黑色淚水。

她停頓片刻，聲音忽然變了。

冰冷，古老。

完全不屬於她。

“編號零，等待迴歸。”

“林默……”

“你終於把我帶到門前了。”

“門前”兩個字落下，藥管裡的黑色結晶猛地撞向管壁。

哢！

玻璃裂開一道細紋。

林默來不及思考，右手已經按住藥管。微弱的電磁場沿掌心鋪開，強行壓住結晶內部紊亂的能量波動。

下一秒，劇痛沿著生死同源契約刺進腦海。

不是洛熙的痛。

更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她的身體，反過來咬了他一口。

警告：檢測到異常意識殘留

無法解析

深淵侵蝕度：52%

建議立即切斷共鳴源

林默手指微僵。

切斷？

黑色結晶來自汙染殘液，洛熙體內還有同源氣息。貿然毀掉，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引發更強烈的反應。

他抬手扯下床邊一塊隔熱布，將藥管裹了三層，又塞進廢棄工具箱最深處。工具箱合攏後，結晶的震動終於弱了下來。

床上的洛熙也安靜了。

她眼角那滴黑色淚水已經滑到耳邊，留下細細的暗痕。林默用僅剩的半塊紗布替她擦掉，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編號零……”

他低聲重複。

洛熙冇有迴應，呼吸重新變得平緩。剛纔那道古老聲音退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可林默清楚，那不是夢話。

夢不會準確說出造神計劃，也不會讓一塊深淵結晶同步共振。

所謂的“門”，可能是研究所裡的某種設施，也可能是一個座標，甚至可能不是現實中的東西。

而“編號零”更麻煩。

造神計劃把洛熙標記為第七容器，卻稱他為零。

是實驗順序？

源核序列？

還是一把鑰匙？

林默閉上眼睛，試圖從支離破碎的資訊裡找到一條完整邏輯。可失血帶來的眩暈不斷衝擊意識，左肩傷口也重新滲出溫熱液體，很快浸透繃帶。

他隻撐了三秒，便睜開眼。

想不通就先記住。

末世裡最蠢的死法，就是為了一個暫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把眼前的命賠進去。

林默給洛熙掖緊外套，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體溫仍舊偏低，卻不像剛纔那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