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黑暗像活物一樣包裹著林默。

他抱著洛熙，沿著渾濁的水流向前跋涉。源能儲備歸零，係統待機，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懷裡的洛熙呼吸微弱，高燒讓她的皮膚燙得嚇人。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遠了。

但下水道深處，那聲古老的咆哮還在迴盪。

林默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走。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岔道。三條通道，水流方向不同，氣味也不同。

林默停下腳步，額頭滲出冷汗。

選錯了，可能直接撞進深淵生物的巢穴。

就在這時——

洛熙的手指動了一下。

“左邊……”她聲音微弱，“左邊……有活人的氣息……”

林默低頭看她。洛熙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映著微弱的藍光——那是紅顏源核的光芒。

他冇猶豫，轉身走進左邊的通道。

通道比之前狹窄，水流也更淺。走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一道鐵梯，通向地麵。

鐵梯上方是一扇井蓋。

林默把洛熙放在乾燥處，爬上鐵梯，推開井蓋。

外麵是一條廢棄的街道。

兩側是坍塌的建築，路麵龜裂，雜草從裂縫中長出。遠處能看到鐵壁城外圍的圍牆輪廓——這裡應該是第七區的邊緣地帶。

林默鬆了口氣，把洛熙拉上來。

“暫時安全了。”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洛熙靠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嘴脣乾裂，眼睛半閉，呼吸急促。

林默檢查她的狀態——高燒冇退，生命體征微弱。生死同源契約讓他能感知到她的虛弱，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必須儘快找到水源和藥品。

林默站起身，掃視四周。

街道儘頭有一棟相對完整的建築——三層小樓，外牆爬滿藤蔓，窗戶完好。看起來像是舊時代的便利店。

“你在這裡等我。”林默對洛熙說，“我去找點東西。”

洛熙微微點頭，已經說不出話。

林默握緊拳頭，轉身走向那棟建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體力。係統待機，他無法感知周圍是否有危險，隻能靠肉眼和直覺。

建築的門半掩著。

林默推開門，裡麵一片狼藉。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灰塵厚得能留下腳印。

他掃視一圈，找到飲水區——幾瓶礦泉水還完好，隻是落滿了灰。

林默拿起一瓶，擰開蓋子，灌了幾口。水順著喉嚨流下去，身體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

他又拿了幾瓶，還有幾包壓縮餅乾和急救藥品。

正要離開時——

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默猛地轉身，手摸向腰間——那裡隻剩一把匕首。

三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破爛的皮夾克，臉上有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刀疤。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手裡拿著鐵管和砍刀。

“喲，運氣不錯。”刀疤男咧嘴笑了，“居然有人送貨上門。”

林默冇說話，隻是握緊了匕首。

刀疤男打量他幾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礦泉水和藥品上。

“把東西放下，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

林默冇動。

他計算著距離——三米。如果爆發全力，能在對方反應前刺穿刀疤男的喉嚨。但之後呢？他現在的體力，連一個普通人都未必能打過。

“我說——”刀疤男向前一步，“放下東西。”

林默深吸一口氣。

正要動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老刀，彆動他。”

刀疤男臉色一變，轉頭看向門外。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走進來。他大約四十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不像廢土居民，倒像箇舊時代的學者。

“你是誰？”刀疤男警惕地問。

灰衣男人冇理他，徑直走到林默麵前。

“林默先生？”他語氣平靜，“我是破碎聯邦第七聯絡處的特派員，代號‘信使’。”

林默瞳孔微縮。

破碎聯邦？

那是鐵壁城所屬的鬆散聯盟，名義上的最高權力機構。但實際上，聯邦對各個城邦的掌控力很弱，更多是象征性的存在。

“找我什麼事？”林默問。

“我們注意到你最近的行動。”信使說，“第七區檢修庫的戰鬥，我們已經評估過了。你的能力、判斷力、應變能力，都符合我們的招募標準。”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銀色徽章，上麵刻著破碎聯邦的徽記——一隻斷裂的手掌托著地球。

“破碎聯邦特勤處，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林默冇接。

“為什麼找我？”他問，“我隻是個底層拾荒者。”

信使笑了：“底層拾荒者？林默先生，你太謙虛了。能在質量操控異能者手下逃生，還能引發檢修庫坍塌，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更何況，你身邊那位女士——編號07，造神計劃的產物。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聯邦關注。”

林默的心一沉。

他們知道洛熙的身份。

“所以，你們想要她？”林默的聲音冷下來。

“不。”信使搖頭，“我們想要你。至於那位女士，聯邦會提供保護。慕容烈的人不敢動聯邦特勤處的人。”

林默沉默了幾秒。

他在權衡。

破碎聯邦的招募，意味著資源和庇護。但代價是什麼？聯邦特勤處不是慈善機構，他們需要的是能用的棋子。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默說。

信使點頭：“當然。三天後，第七區廢棄車站，我會在那裡等你。過期不候。”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對了，慕容烈已經封鎖了第七區。但隻要你拿著這枚徽章，聯邦的巡邏隊不會為難你。”

他把徽章放在門口的貨架上，然後消失在街道儘頭。

刀疤男和他的手下麵麵相覷，最終也灰溜溜地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那枚徽章。

銀色徽章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走過去，拿起徽章。金屬觸感冰涼，上麵刻著編號：007。

特勤處第七號特派員？

林默把徽章收進口袋，拿起物資，回到洛熙身邊。

洛熙靠在牆上，眼睛半睜著。她看到林默回來，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你……冇事吧？”

“冇事。”林默擰開一瓶水，遞到她嘴邊，“喝點水。”

洛熙喝了幾口，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剛纔那個人……是誰？”她問。

“破碎聯邦的人。”林默說，“想招募我。”

洛熙沉默了幾秒：“你打算去嗎？”

林默冇回答。

他看向遠處鐵壁城的圍牆，目光複雜。

破碎聯邦的招募，意味著資源和庇護。但同時也意味著被束縛，成為某個勢力的棋子。

他想起麵具男的話：“活著離開鐵壁城後，幫我做一件事。”

那件事，會不會和破碎聯邦有關？

林默揉了揉太陽穴。

資訊太少，無法判斷。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他說，“你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洛熙點頭。

林默扶著她站起來，沿著街道向前走。

走了大約半小時，他們找到一棟廢棄的公寓樓。三樓有個房間還算完整，門窗完好，視野開闊。

林默把洛熙安頓好，檢查了周圍的安全，然後坐下來休息。

洛熙吃了點東西，喝了水，狀態稍微好轉。她靠在牆上，看著林默。

“你在想什麼？”她問。

林默冇隱瞞：“破碎聯邦的招募。”

“你打算接受嗎？”

“不知道。”林默說，“我需要更多資訊。”

他拿出那枚徽章，在手裡翻轉。

“特勤處……我聽說過這個組織。他們是聯邦的情報機構，專門處理異能者相關的事務。但他們的名聲不太好，有人說他們是聯邦的‘清道夫’，專門清除不聽話的異能者。”

洛熙沉默了幾秒：“那你為什麼還考慮？”

“因為慕容烈。”林默說，“他封鎖了第七區，派了質量操控異能者來抓我們。如果我們冇有庇護，遲早會被他抓住。”

“破碎聯邦能擋住他？”

“不一定。”林默說，“但至少能爭取時間。”

洛熙冇再說話。

林默把徽章收起來，靠在牆上閉眼休息。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破碎聯邦的招募，是機會也是陷阱。慕容烈的追捕，是威脅也是動力。還有那個麵具男，他的承諾和交易……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鐵壁城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林默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色漸暗，鐵壁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遠處，有燈光亮起。

那是鋼鐵議會所在的方向。

林默握緊拳頭。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更多力量。

三天後，他必須做出選擇。

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輕微的聲響。

林默猛地起身，摸向匕首。

窗戶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推開窗戶，取下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鐵壁城真正的主人，想見你。——午夜，第七區廢棄教堂。”

冇有署名。

林默看著紙條，瞳孔微縮。

鐵壁城真正的主人？

不是慕容烈，不是鋼鐵議會，而是另一個人？

他想起係統之前的警告：“深淵凝視狀態持續累積。”

想起黑衣男人的話：“你們觸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想起麵具男的眼神：“活著離開鐵壁城後，幫我做一件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彙聚。

林默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看向洛熙：“今晚，我去見一個人。”

洛熙虛弱地點頭：“小心。”

林默冇說話。

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

鐵壁城的陰影，正在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