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暴風眼
12層是青少年的天堂,現在是光怪陸離的鬼域。
防火門後是電子遊戲廳。備用電源還在運作,幾台賽車模擬器和跳舞機的螢幕閃爍著刺眼的霓虹光。
音響裏迴圈播放著歡快的日文歌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夾雜著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這裏……不對勁。”王鵬縮在李建國身後,眼睛盯著那些閃爍的螢幕。
地上躺著幾具小小的屍體。是孩子。
他們穿著鮮豔的T恤,手裏還抓著遊戲幣。有的趴在賽車座椅上,有的倒在抓娃娃機旁。他們的身體已經幹癟,是抽幹了水分的玩偶。
陳鋒沒看那些屍體。他的目光鎖定了大廳盡頭的那扇雙開玻璃門。
門上貼著標識:“To Deck 13 - Solarium”(通往13層,日光浴場)。
“穿過去。”陳鋒下令,“別碰任何機器,別發出聲音。”
四人悄無聲息地在遊戲機陣列中穿行。
一台跳舞機毫無征兆地啟動了。
“動感光波!嗶嗶嗶!”
刺耳的音效聲響起,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五彩斑斕的燈光旋轉起來,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王鵬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撬棍扔出去,整個人原地蹦了一下。
“草!”李建國罵了一句,槍口掃向四周。
陰影裏動了。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玩偶”,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太矮了,隻有一米二三左右。但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它們不需要彎腰,就能直接攻擊成年人的大腿和腹部。
一隻穿著蜘蛛俠童裝的小喪屍,從娃娃機後麵竄出來,四肢著地,關節反折,貼地竄行,撲向走在最後的林晚。
“砰!”
槍響了。
是李建國開的槍。
他在跳舞機響起時就轉身、瞄準、擊發。子彈擊碎了小喪屍的天靈蓋,黑血濺在娃娃機的玻璃上,遮住了裏麵粉紅色的佩奇玩偶。
“跑!”陳鋒大吼。
槍聲一響,潛行就失去了意義。
四人發足狂奔。
周圍的陰影裏,一個個矮小的身影竄了出來。它們發出尖銳的嬉笑聲,那是聲帶未發育完全的嘶吼,那聲音聽著就是遊戲裏的怪誕音效。
“滾開!”
王鵬掄圓了撬棍,砸在一個撲過來的小喪屍頭上。撬棍砸在頭上,沒有砸骨頭的硬響,反倒是捅破爛皮球的悶聲,棍頭陷進去,拔出來時帶出一股黏糊糊的阻力。
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後麵又有一個撲了上來,他隻能咬著牙,又掄起撬棍。
陳鋒衝在最前麵,一腳踹開擋路的VR體驗艙。
玻璃門就在眼前。門外是狂風暴雨。
陳鋒沒有去推門,他先是側身靠在門框邊,感受了一下門板的震動。
“風壓很大,門朝外開,硬推會費力,而且外麵情況不明。”陳鋒急促地說,“建國哥,你掩護!我和胖子一起撞,開條縫就擠出去,不要全開!”
“明白!”
李建國轉身,對著後麵湧上來的小喪屍群扣動了扳機。
“一、二,撞!”
陳鋒和王鵬用肩膀狠狠撞在門上。沉重的防風門在兩人合力下,發出沉悶的響聲,裂開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縫一開,一股狂風就撞了進來!
陳鋒被那股力道撞得後退半步,氣流夾雜著雨點,砸在臉上,粒粒生疼。
氣壓差讓耳膜嗡嗡作響,疼得厲害。
“出去!快!”
四人頂著風,擠出了大門。
李建國反手用力,借著風壓,“哐”的一聲把門關死。裏麵的霓虹燈光和那些矮小的身影,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這裏是13層甲板。
世界在咆哮。
天和海都黑得不見邊際。隻有閃電劃破雲層時,才能看到那一道道巨浪,排成移動的山脊。十六萬噸的郵輪在這樣的天地之威麵前,被巨浪隨意拋起、砸下。
雨水打透了所有人的衣服。體溫在幾秒鍾內就被狂風帶走。
“在那邊!”陳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指著前方。
那是日光浴場(Solarium)。一個半封閉的玻璃穹頂結構,位於船頭上方。那裏有遮擋,是目前唯一的避難所。
甲板上很滑。防滑塗層在暴雨麵前失去了作用。
“抓緊欄杆!”李建國大喊,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碎了。
他們隻能手挽著手,彎著腰,跌跌撞撞地,一步一步地往日光浴場挪。
甲板上並不空。
幾隻穿著比基尼和沙灘褲的喪屍,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有的被卡在躺椅中間,有的在地上爬行。
一隻喪屍被風卷著,身體軟塌塌地滑過來,撞在王鵬的腿上。它張嘴想咬,但下一秒,船身一個劇烈的側傾。
“嘩啦!”
喪屍順著濕滑的甲板滑了出去,撞斷了護欄,直接掉進了翻騰的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不見底的浪頭吞噬了。
大自然成了最強的清道夫。
“進屋!進屋!”
陳鋒拖著林晚,李建國拽著王鵬,四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日光浴場。
這裏也有幾塊玻璃碎了,漏風漏雨,但好歹有個頂。
陳鋒在泳池酒吧的吧檯後麵找了個相對幹燥的角落。他把揹包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林晚的嘴唇已經紫了,牙齒不停地打架。王鵬更是抖得厲害,那一身肥肉在失溫麵前毫無作用。
“換衣服。”陳鋒從包裏掏出幾件之前搜刮來的幹衣服,“把濕衣服脫了,不然會失溫死人。”
沒人顧得上羞恥。在這鬼地方,活下去纔是唯一的尊嚴。
四人背過身,哆哆嗦嗦地換上幹衣服,又裹緊了所有的毛巾和毯子。
李建國拿出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陳鋒。
烈酒入喉,一道火線燒進胃裏,身體裏有了些熱氣。
“訊號……”王鵬裹著毯子,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防水袋裏的手機,“鋒哥,看看訊號。”
陳鋒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
左上角。
“無服務。”
沒有人說話。
王鵬沒有哀嚎,他隻是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了,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他就那麽癱在濕漉漉的地上,眼神渙散地盯著玻璃穹頂上匯聚的雨水。
林晚也沒有哭。她隻是把那把已經涼透的威士忌酒瓶抱在懷裏,把臉貼在瓶身上,感受著那一點點不屬於自己的涼意。
李建國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擦著槍上的水漬。
陳鋒看著窗外。
風雨還在肆虐,但這陣風暴有了減弱的跡象。雲層在流動,天邊偶爾透出光亮。
“別急。”他也冷得發抖,但聲音很穩,“現在是台風過境。雲層太厚,衛星訊號穿不透。等風停。”
“要等到什麽時候?”王鵬絕望地問。
“等到天開。”陳鋒指了指頭頂那塊灰濛濛的玻璃穹頂,“等到光透進來。”
他靠在吧檯上,閉上眼。
“睡不著就養神。儲存體力。我們還活著,就有機會。”
時間在風雨聲中流逝。一小時,兩小時。
外麵的咆哮聲小了下去。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從密集的鼓點變成了稀疏的沙沙聲。
一束光。
一束金色的陽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刺破了黑暗,照在了吧檯的一角。
陳鋒睜開眼。
“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