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終於穩定下來，但比之前暗淡了不少，是主供電係統出了問題，現在已經切換到了備用發電機組。

陳鋒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鋼板。

“剛才那一下，是舭龍骨受力過大傳導上來的震動。”陳鋒是船舶工程專業的，他對這艘船的構造比誰都清楚，“這說明外麵的海況非常惡劣。是遇到了風暴，或者是巨浪。”

“風暴？”林晚想起登船前那個悶熱得不正常的下午，“你是說，台風？”

“嗯。”陳鋒點頭，“如果是台風，船身會大幅搖晃。但這艘船有十六萬噸，還有最先進的減搖鰭係統，按理說不應該震成這樣。”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除非……”陳鋒的聲音壓得更低，“減搖鰭失效了。”

“那是什麽？”王鵬問。

“讓船不晃的東西。”陳鋒沒時間細說，腦子裏卻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或者，是船的重心變了。”

“重心？”李建國轉過身，他聽出了陳鋒話裏的不對勁。

“這艘船載客量五千人，加上船員接近七千人。”陳鋒在腦海中構建著郵輪的三維模型，“正常情況下，人員分佈是相對均勻的。但現在！”

他指了指頭頂。

“如果幾千個喪屍都聚集在某些特定的區域，比如自助餐廳、大劇院，或者追逐活人湧向某一側甲板。這種大規模的質量移動，會破壞船體的靜穩性。”

王鵬聽得雲裏霧裏，但意思明白了：“你是說，那幫怪物太多，把船壓歪了？”

“不至於壓翻，但會影響船的姿態。”陳鋒解釋道，“更糟糕的是，如果輪機艙失守，沒人去調整壓載水艙，船在風浪裏就沒了方向，隻能被浪推著走。”

他又指了指明滅不定的燈光。

“電力不穩。這意味著通風係統撐不了多久。這艘船是全封閉設計的，尤其是底艙。一旦通風停了，這裏就會變成一個悶罐。溫度升高，氧氣耗盡，我們會先被悶死，或者熱死。”

王鵬下意識地抓緊了揹包帶。林晚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冰涼。

“時間不多了。”李建國聽懂了，他握緊了手裏的斬骨刀，“我們得快點。”

“對。”陳鋒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必須去9層。確認你家人的情況，然後我們得想辦法往上走，去甲板。隻有到了開放空間，纔有機會求生，或者等待救援。”

“上！上甲板？”王鵬的臉都白了，他想起通風管道裏瞥見的那一幕，“鋒哥，不行啊！上麵是地獄！自助餐廳裏全是那玩意兒，泳池裏都飄著屍體！我們上去就是送菜！”

“留在底層甲板就是等死。”陳鋒看了他一眼，聲音沒什麽起伏，“到了上麵，至少有空氣。我們一步一步來。先上去，活下來，再想別的。”

四人重新檢查了一遍裝備。

陳鋒把QSZ-193的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推回去，聽著那聲清脆的卡扣聲。

李建國用一截從貨架上拆下的帆布帶，把斬骨刀的刀柄牢牢綁在自己的大腿外側，做成了一個簡易的腿掛。

他活動了一下，確認不影響行動，這才端起了另一把裝了抑製器的手槍。

林晚把剔骨刀握在手裏，刀尖朝下，這是陳鋒教她的姿勢，防止摔倒時傷到自己。

王鵬緊了緊揹包帶，手裏攥著那根撬棍，腿還在抖，人卻沒退半步。

“隊形不變。”陳鋒走到門口，“建國哥，這次你不用開路，你負責掩護。我來開路。”

“你？”李建國一愣。

“我有槍，而且我熟悉船體結構。”陳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記得哪條路是員工通道，哪條路有防火門。跟著我走，能避開大股屍群。”

李建國沒立刻回答，最終點了頭：“行。你指路，我斷後。”

陳鋒把氣吸滿，渾濁的空氣嗆進肺裏，全是鐵鏽和血腥的味道。

他伸手握住鐵門的把手。

門外的世界，是地獄，也是唯一的生路。

“準備好了嗎？”陳鋒低聲問。

“嗯。”三人齊聲應道。

“那就走。”

陳鋒用力拉開鐵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走廊裏的應急燈光是慘綠色的，幽幽地撲了過來。

那個灰色的屍袋還橫在門口。

陳鋒頭也沒低，他抬起腳，跨過了那個袋子。

他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