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角落，幾層厚紙箱和黑色塑料膜搭成了一個簡陋的圍擋。那後麵放著一個原本用來裝塗料的空桶，套著黑色的垃圾袋。

這就是他們的廁所。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這封閉的空間裏，這味道黏稠得能附在鼻腔黏膜上。

王鵬第一個鑽了進去。

“嘩啦……”

塑料袋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裏被放大。接著是皮帶解開的金屬扣響，布料滑落的窸窣聲。

陳鋒背對著那個角落，站在貨架的另一端，手裏拿著一瓶水，機械地盯著瓶身上的標簽。成分表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堆無意義的符號。他隻是在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噗……”

一聲排氣聲從紙箱後傳來，緊接著是稀裏嘩啦的傾瀉聲。

王鵬這胖子，腸胃早就垮了。

林晚站在陳鋒不遠處，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她的臉頰發燙，即便是在這種生死關頭，即便之前有過這樣的經曆，這種**裸的生理暴露依然讓她感到羞恥。

“哎喲……”王鵬在裏麵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這肚子……真他媽不是時候。”

誰也沒接話。這種時候，沉默是唯一的體麵。

五分鍾後，王鵬提著褲子出來了。他臉上一片慘白，額頭上全是虛汗，那股子油滑勁兒蕩然無存，人也虛脫了。

“那啥……沒紙了。”王鵬窘迫地搓著手，“我用了半截袖子。”

陳鋒看了一眼他那件被撕了一塊的衝鋒衣內襯，一言不發，隻是點了點頭。

“林晚，你去。”陳鋒說。

林晚身體僵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個角落，又看了一眼背對著她的三個男人。

“我……我能不能不去？”她聲音細若蚊蠅。

“不行。”陳鋒的聲音很硬，“這是命令。也是為了你好。憋尿會影響判斷力，也會影響動作的靈活性。去。”

林晚咬著嘴唇，決絕地快步走向那個角落。

這次，倉庫裏一下沒了聲音。

三個男人都很有默契地往遠處走了幾步，李建國甚至用手指堵住了耳朵，盯著鐵門的門縫發呆。

淅淅瀝瀝的聲音傳來，很輕，很克製。

陳鋒閉上眼，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船體結構的圖紙。

幾分鍾後，林晚出來了。她整理好了衣服，頭發重新紮緊，恢複了那種冷淡的表情，隻是耳根還紅得滴血。

“建國哥，你去吧。”陳鋒看向李建國。

李建國搖搖頭：“我不用。當兵的時候練過，能憋。”

“去。”陳鋒盯著他，“別拿以前的標準衡量現在。你現在不是二十歲，你的腎上腺素在消退。排空了，身體才輕。”

李建國沉默了兩秒，放下手裏的斬骨刀，大步走向角落。

最後是陳鋒。

他走進那個狹窄的紙箱圍擋。那股臭味直衝腦門，熏得人眼睛發酸。桶裏的景象更是讓人作嘔。

陳鋒解開褲子，他聽著那聲音，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和尊嚴一起被排空。

解決完生理問題，陳鋒整理好裝備，走出圍擋。

四個人重新聚在倉庫中央。

那種窘迫的氣氛消散了不少，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動物性的默契在眾人間滋生。

他們剛剛在彼此麵前暴露了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麵，這種共同經曆打破了最後的社交隔閡。

“都收拾好了？”陳鋒問。

“好了。”王鵬拍了拍肚子，拉虛了，但人也輕鬆了不少。

“那就準備……”

話音未落，腳下的甲板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嗡！”

這震動是低沉的咆哮，從深海傳來。船底被什麽東西狠狠托了一下，整艘船的龍骨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貨架劇烈搖晃，頂層的幾罐牛肉罐頭“哐當”一聲砸下來，在水泥地上滾出老遠。

頭頂的燈管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在明滅之間拉扯著眾人的影子，張牙舞爪。

“臥槽！地震了？！”王鵬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林晚也沒站穩，踉蹌著扶住貨架，臉上沒了血色：“船……船要沉了嗎？”

李建國第一時間衝到門邊，用肩膀抵住鐵門，防止門被震開。

陳鋒站著不動。他雙腳分開，降低重心，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動頻率。

那震動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慢慢平息，隻剩下船體深處傳來的餘音。

陳鋒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些隨著餘震輕顫的管路：“這動靜……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