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盲區
安保中心裏,陳鋒靠在接待台上,用袖子擦掉濺在臉上的黑血。他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胃裏一陣翻騰,但強行壓了下去。
“兩個人。”陳鋒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暴亂發生時躲進來的。門鎖得好好的,外麵進不來。結果……”
“結果其中一個被咬了,或者是抓傷了。”林晚蹲在那個被啃食的屍體旁,檢查了一下,“潛伏期過了,在這裏麵變異。另一個沒防備,或者是下不去手,被反殺了。”
典型的密室慘劇。
在這艘船上,這樣的故事發生了不止一次。信任、猶豫、僥幸,最後都變成了地上的爛肉。
李建國沉默著,站在那麵監控牆前。
牆上掛著三十多個顯示屏,原本應該覆蓋整艘郵輪的每一個角落。但現在,絕大多數螢幕都是黑的,或者閃爍著刺眼的雪花點。
“滋……滋……”
電流聲在房間裏格外刺耳。
李建國的手在控製台上快速操作著。他的手指粗大,但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他在找,找那個他魂牽夢繞的數字。
9層。
“該死!”李建國一拳砸在控製台上,塑料外殼應聲開裂,“一個都沒有!一個畫麵都沒有!”
“線路斷了,或者是攝像頭被破壞了。”王鵬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大哥,這船上的監控係統是分割槽的。暴亂的時候肯定有人砸了裝置,或者火災燒斷了線。”
李建國不甘心。他切換著畫麵,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還能顯示影象的螢幕。
隻有五個螢幕還亮著。
一個是5層的皇家大道。攝像頭的位置歪了,隻能拍到地麵。地上全是屍體,還有幾隻喪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那裏的奢侈品店玻璃全碎了,名牌包和血肉混在一起。
一個是15層的自助餐廳。畫麵很模糊,鏡頭上沾了血。但能看到裏麵密密麻麻的黑影在蠕動。那裏麵哪是人,分明是一鍋翻滾的粥。王鵬說得沒錯,那裏是地獄。
還有一個是13層的泳池甲板。水已經變成了紅色,幾具屍體漂在水麵上,隨著船身的輕微晃動起伏。
9層的畫麵,一個都沒有。
連一個畫麵都沒有。
李建國的肩膀垮了下來。他盯著那片雪花點,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原本指望能看一眼,哪怕隻是一眼,確認她們還在房間裏,確認那扇門還關著。
現在,一切都是未知。
這種未知比確定的死亡更折磨人。
“建國哥。”林晚走過去,輕聲叫了他一下。
李建國背對著她,隻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他那隻按在控製台上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控製台的塑料邊緣被他捏出了裂紋。
“沒訊息就是好訊息。”陳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監控壞了,說明沒人去破壞那個區域。如果那裏跟自助餐廳一樣亂,攝像頭反而會拍到慘狀。現在黑著,說明那裏十有**是靜默狀態。”
這是安慰,也是邏輯。
李建國胸膛起伏,重重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那張剛毅的臉上恢複了冷硬,把所有的焦慮都鎖回了心裏。
“找槍。”李建國吐出兩個字,“拿到槍,我自己上去看。”
四人開始在房間裏搜尋。
安保中心分裏外兩間。外間是接待和監控,裏間是器械庫和休息室。
那扇通往裏間的門是玻璃的,防彈玻璃。
陳鋒推開門,走了進去。
裏間不大,靠牆擺著一排更衣櫃,中間是一張桌子。而在最裏麵的牆上,嵌著一個槍櫃。
槍櫃是鋼製的,厚重得就是個小號的保險箱。正麵的玻璃門擦得鋥亮,透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裏麵的東西。
架子上空蕩蕩的。
原本應該掛滿警棍、電擊槍和防暴盾牌的架子,現在隻剩下幾個空鉤子。暴亂初期,安保隊已經把大部分裝備都帶出去了。
但在槍櫃的最底層,一個單獨的小格子裏,靜靜地躺著兩把黑色的手槍。
槍身泛著金屬光澤,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彈匣。
“找到了。”王鵬興奮地叫了一聲,撲到槍櫃前,臉貼在玻璃上,“真家夥!這可是真家夥!”
“別高興太早。”陳鋒潑了盆冷水,“這櫃子怎麽開?”
槍櫃隻有一個指紋識別器和一個密碼鍵盤。
“胖子,看你的了。”李建國看向王鵬。
王鵬苦著臉,搖了搖頭:“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這是軍用級的槍櫃,指紋加密碼雙重認證。我就算把這鍵盤拆了,也接不通裏麵的線路。而且這玻璃……防彈的,砸都砸不開。”
李建國不信邪,舉起斬骨刀,用刀柄狠狠砸了一下玻璃。
“當!”
一聲沉響。玻璃紋絲不動,連個白點都沒留下,反倒是李建國的手腕被震得發麻。
“沒戲。”李建國放下刀,“這玻璃比門還硬。”
四人圍著槍櫃,陷入了僵局。
槍就在眼前,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卻隔著天塹。
“指紋……”林晚盯著那個識別器,“如果我們需要指紋,那是不是得找……”
她的視線轉向外間那兩具屍體。
“那個被咬死的,肩膀上有兩道杠。”陳鋒回憶著剛才的細節,“那是主管的標誌。這櫃子,隻有主管有許可權開。”
“我去。”陳鋒轉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那具被爆頭的屍體旁。那顆腦袋已經碎了,紅白之物流了一地。陳鋒強忍著惡心,蹲下身,抓起屍體的一隻手。
手還是溫熱的,沾滿了粘膩的血。
陳鋒拖著屍體,把它拽進了裏間。屍體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試試。”陳鋒把屍體的手指按在識別器上。
大拇指。
“滴滴。”紅燈閃爍。錯誤。
食指。
“滴滴。”錯誤。
陳鋒的手在抖。他抓著那隻死人的手,一個個指頭試過去。中指、無名指、小指。
全都不對。
“怎麽會不對?”王鵬急了,“難道不是這隻手?”
陳鋒換了另一隻手。
還是不行。
“是不是因為人死了,指紋失效了?”林晚問,“現在的生物識別技術都有活體檢測。”
“這櫃子看著有些年頭了,應該沒那麽高階。”李建國皺眉,“除非……”
“除非不是他。”陳鋒鬆開屍體的手,站起身。他在屍體身上摸索起來,從上衣口袋摸到褲兜。
搜遍了全身,隻有錢包、煙和打火機。
“等等。”陳鋒的目光落在屍體的腰帶上。那裏掛著一串鑰匙,剛才開大門用的門禁卡也在上麵。
他拿起那串鑰匙,仔細翻看。
十幾把鑰匙,大部分是普通的銅鑰匙,應該是開更衣櫃或者辦公室門的。但其中有一把,很特別。
那是一把圓柱形的鑰匙,上麵布滿了複雜的凹槽。
“這是機械應急鑰匙。”李建國眼睛一亮,“這種電子櫃子,為了防止斷電打不開,都會留一個機械應急孔。”
“孔在哪?”王鵬趴在櫃子上找了一圈,“沒看見啊。”
“在商標後麵,或者電池倉下麵。”李建國指點道。
王鵬摳開密碼鍵盤下方的塑料蓋板。裏麵藏著一個不起眼的鎖孔。
陳鋒把那把圓柱形鑰匙插進去。
嚴絲合縫。
輕輕一轉。
“哢噠。”
這一聲輕響,讓陳鋒緊繃的後背一下鬆懈下來。他旁邊的王鵬,更是直接長出了一口氣。
厚重的鋼門彈開了一條縫。
陳鋒拉開門。那股槍油特有的味道飄了出來,危險,卻讓人安心。
他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把手槍。
槍很輕,握把是聚合物材質,貼合手掌。套筒上的防滑紋路磨得有些發亮,一看就是經常保養。
“QSZ-193。”李建國一眼就認出了這把槍,聲音裏透出久違的親切感。
他從陳鋒手裏接過另一把,拉動套筒,檢查槍膛,釋放擊錘。整套動作快而穩,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
“好槍。”李建國摩挲著槍身,“這是咱們國家新一代的警用手槍。比起老式的54或者64,這玩意兒簡直是藝術品。”
“怎麽說?”陳鋒不懂槍,但他需要知道這東西能幹什麽。
“輕。”李建國掂了掂,“空槍不到700克,帶在身上不累贅。而且它是擊針平移式的,取消了外露擊錘,抽拔的時候不會鉤掛衣服。這在狹窄空間裏保命很關鍵。”
他退下彈匣,看了一眼裏麵的子彈。
“9毫米彈。”李建國把子彈壓回去,“停止作用不錯,打在那些東西身上,隻要不是太偏,一槍能把它們衝個跟頭。”
“缺點呢?”陳鋒問。
“彈匣容量小,隻有7發。”李建國把彈匣推回槍裏,發出清脆的哢嚓聲,“而且這是緊湊型手槍,槍管短,有效射程也就五十米。超過這個距離,準頭就看命了。”
“夠用了。”陳鋒把槍插進腰帶裏,槍管的涼意貼著腹部,“我們不需要百步穿楊,隻需要在它們撲到臉上之前,給它們腦門開個洞。”
一共四個彈匣,加上槍裏原本的,總共42發子彈。
這不多。
但在這種絕境裏,這42發子彈,就是42次活命的機會。
陳鋒把兩個備用彈匣遞給李建國,自己留了兩個。
“建國哥,你一把,我一把。”陳鋒分配道,“林晚和王鵬沒摸過槍,拿著也是走火,先用冷兵器。”
林晚和王鵬都點了點頭。
李建國握著槍,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之前的焦慮和頹廢一掃而空,整個人透出一種獵人般的冷靜。
“有了這玩意兒。”李建國看向門外,眼神裏全是搏命的狠勁,“9層,我就能闖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