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門後的處決場

陳鋒貼在黑色的金屬門上,臉頰感受著鐵皮的涼意。

門縫底下的那灘血還在擴散。暗紅色的液體在地上蠕動,沿著地磚的縫隙蜿蜒,已經爬到了陳鋒的鞋邊。

“聽得見嗎?”李建國站在陳鋒身後,手裏的斬骨刀垂在腿側,刀尖上凝固的黑血滴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陳鋒沒回頭,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隔著厚重的防火門,裏麵的聲音很悶,是那種被捂在棉被裏的動靜。

“啊……呃……”

那不是求救的尖叫,分明是喉嚨被堵住後擠出的嘶鳴。緊接著是撞擊聲,沉悶、鈍重,聲音聽著就是裝滿水的皮袋子摔在牆上。

“咚。”

“咚。”

很有節奏。

陳鋒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避開腳下的血跡。他看著李建國和林晚,搖了搖頭,眼神森然。

“那不是求救。”陳鋒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幾人能聽見,“是掙紮,是處決。”

林晚握著剔骨刀的手繃得發緊,青筋順著手背爬上來。她是醫生,聽過太多瀕死之人的聲音。那種氣管被切開、肺部積血時的咕嚕聲,她這輩子都忘不掉。而門後的聲音,比那更絕望。

“開門。”陳鋒看向王鵬。

王鵬嚥了口唾沫,那張胖臉上全是油汗。他看了一眼那灘血,又看了一眼那個閃著紅光的電子鎖,腿肚子發軟轉筋。

“草……是C級鎖芯。”王鵬把登山包卸下來,湊到鎖孔前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這玩意兒就是給銀行金庫設計的。不斷電想弄開,跟蒙著眼睛拆炸彈差不多,手一抖就徹底鎖死。”

“能不能開?”陳鋒打斷了他的廢話,鋼管在手裏轉了半圈。

“能!能試!已經斷電了,難度下降很多。”王鵬趕緊蹲下,從包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工具包。展開,裏麵是一排排長短不一的金屬簽子,還有幾個形狀怪異的扭力扳手。

“給我點光。”王鵬把頭湊到鎖孔前,眯著那雙小眼睛,“別太亮,晃眼。”

林晚開啟手機手電筒,用手指遮住大半個光源,隻漏出一束細細的光柱,打在鎖孔上。

王鵬吸了口氣,那股子油滑勁兒收了起來。他選了一根細長的單勾,又拿了一個L型的扭力扳手,輕輕插進鎖孔。

“哢噠。”

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在走廊裏回蕩。

“這鎖裏麵有防撥片。”王鵬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裏,癢,但他不敢擦,“得先把那玩意兒頂開。這手感……真他媽硬。”

陳鋒沒再催他。這種技術活,催也沒用。

他轉過身,和李建國背靠背站著,視線在走廊的兩端來回移動。

剛才無人機的引誘很成功,大部分喪屍都被關進了那邊的雜物間。但走廊裏並不安全。

那些原本遊蕩在遠處的、或者躲在房間裏的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這裏的活人味兒吸引過來。

“左邊。”李建國突然出聲。

陳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一個穿著服務生馬甲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它少了一條胳膊,斷口處參差不齊,是被硬生生扯斷的。它走得很慢,腳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它漫無目的地遊蕩,視線掃向別處。

“別出聲。”陳鋒握緊了鋼管。

這時候開打,動靜太大。要是王鵬手一抖,這鎖就廢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鵬的手很穩,但呼吸越來越急促。鎖芯裏的彈子一顆顆被頂到位,每一下細微的震動都順著工具傳到他的指尖。

“還有兩顆。”王鵬小聲嘀咕,在給自己打氣,“別急,胖子,穩住……這可是保命的活兒……”

那個獨臂喪屍聞到了什麽。它停下腳步,那顆殘缺的腦袋轉了過來,灰白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轉動。

它看見了手電筒漏出來的那一點光。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它喉嚨裏滾出來。它加快了速度,原本拖遝的腳步變成了小跑,向著這邊衝過來。

“操。”李建國罵了一句,提著斬骨刀就要迎上去。

“別去。”陳鋒一把拉住他,“太遠了。跑過去動靜太大。等它過來。”

五十米。三十米。

那東西跑起來姿勢怪異,身體向缺胳膊的那一側傾斜,整個身體就是個壞掉的鍾擺。

二十米。

王鵬的手抖了一下。“別叫喚!再叫喚老子捅死你!”他咬著牙,手裏的單勾往上一挑。

“哢。”

一聲清脆的彈響。

鎖芯轉動了。

“開了!”王鵬驚喜地低呼一聲,就要伸手去拉門把手。

“別動!”陳鋒一聲低喝。

那個獨臂喪屍已經衝到了十米開外。它張開嘴,露出一口黑黃的牙齒,腥臭味撲麵而來。

李建國動了。

他側身避開喪屍的撲咬,手中的斬骨刀由下而上,刀背狠狠磕在喪屍的下巴上。

“哢嚓。”

下巴碎裂,喪屍的頭向後仰去,身體騰空。

李建國順勢轉身,刀刃借著旋轉的力道,切入喪屍的後頸。

“噗。”

動作幹淨利落,悄無聲息。那顆腦袋滾落在地毯上,身體軟軟地倒下。

李建國收刀,胸口起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陳鋒,點了點頭。

“好身手。”王鵬看得眼都直了,手裏的工具差點掉地上。

“開門。”陳鋒對王鵬的馬屁充耳不聞,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門上。

剛才門裏的聲音停了。

那種撞擊聲、嘶吼聲,在鎖芯彈開的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門後安靜得嚇人,隻有那灘血還在無聲地流淌。

這種安靜比剛才的噪音更讓人心慌。

陳鋒走到門邊,示意王鵬退後。他和李建國一左一右站在門框兩側,林晚舉著剔骨刀站在後麵補位。

“三,二,一。”

陳鋒伸出手,握住那冷硬的把手,用力向下一壓。

鎖舌縮回。

門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向內滑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排泄物的臭氣,就是一堵實體的牆,狠狠撞在眾人的臉上。這味道太衝了,比走廊裏那些發酵了幾天的屍臭還要新鮮,還要熱乎。

門開了。

安保中心裏的應急燈還在工作,慘綠的光線照亮了裏麵的景象。

正對著大門的是接待台。台麵上全是噴射狀的血跡,檔案、對講機散落一地。

而在接待台後麵的空地上,一個穿著安保製服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它背對著門口,整個人伏在一具屍體上。那具屍體穿著同樣的製服,肚子已經被剖開了,腸子流了一地,紅紅白白地掛在椅子腿上。

那個趴著的身影正在進食。

它的頭埋在屍體的胸腔裏,肩膀聳動,發出那種撕扯聲和吞嚥聲。

“咕嘰……咕嘰……”

聽到開門聲,它停下了動作。

它轉過頭。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或者說曾經是。現在,那張臉上全是血糊糊的肉渣,嘴裏還叼著一塊暗紅色的肝髒。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擴散,在綠光的映照下,就是兩團鬼火。

它看著門口的四個人,嘴裏的肝髒掉在地上。

“吼!!!”

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四肢撐地,姿態跟一隻龐大的蜘蛛一樣,直接撲了過來。

“動手!”

在那個怪物彈起的瞬間,陳鋒已經衝了進去。手裏的鋼管帶著風聲,直奔怪物的麵門。

怪物抬起手想要格擋。

“砰!”

鋼管砸在它的手臂上,骨折的聲音清晰可聞。但這東西根本不怕疼,借著這股力道,另一隻爪子抓向陳鋒的喉嚨。

一道寒光閃過。

李建國的斬骨刀到了。

這一刀勢大力沉,直接砍在怪物的肩膀上,深深嵌進了鎖骨。

“死!”李建國怒吼一聲,雙手發力,硬生生把刀壓了下去。

怪物被壓得跪倒在地。

陳鋒趁機繞到側麵,鋼管調轉方向,尖端對準怪物的太陽穴,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鋼管沒入,黑血噴濺。

怪物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陳鋒拔出鋼管,帶出一串黑色的粘液。他腳下不停,跨過這具屍體,走到那個被啃食的受害者麵前。

那人已經死透了,胸腔空了大半,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度的驚恐中。

陳鋒看著這張陌生的臉,腦海裏閃過的卻是顧星河最後被綁在地上,乞求自己動手的樣子。

“別讓我爛在這兒……”

那聲音在耳邊回響。

陳鋒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裏的所有情緒都被壓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舉起鋼管,對著那顆已經沒有思想的頭顱,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砰。”

腦漿迸裂。

陳鋒麵無表情,心裏那塊因顧星河之死而留下的空洞,被一種殘酷的清醒填滿了一角。

“關門!”陳鋒回頭吼道。

王鵬一個矮身衝了進來,反手把門推上,又把所有的鎖舌都扭了出來,最後還搬了一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下。

做完這一切,四人纔算是真正進了這個“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