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花板上的老鼠
走廊裏的燈光比之前更暗了,幾根燈管徹底燒壞,隻剩下應急指示牌發出幽幽的綠光。
腳下的地毯吸飽了血,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跟踩在爛肉上沒兩樣。
“注意腳下。”陳鋒壓低聲音,“別滑倒。”
前麵是一個十字路口。左邊通往洗衣房,右邊是員工休息區,直走是通往船尾的主通道。
路口堆滿了雜物。翻倒的布草車、破碎的餐盤、還有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陳鋒舉起拳頭,示意停止。
他貼著牆根,探出半個頭觀察。
主通道裏遊蕩著五六個影子。它們穿著統一的藍色製服,應該是客房部的清潔工。這幾隻喪屍動作遲緩,漫無目的地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數量不多。”陳鋒縮回來,用極低的聲音說,“但路被堵了。硬衝會引來更多。”
“繞路?”林晚問。
“繞不過去。”陳鋒搖頭,“兩邊都是死衚衕。必須穿過去。”
李建國湊上來:“我引開它們?你們衝過去?”
“不行。”陳鋒否決,“這走廊太窄,引開了你也跑不掉。一起上,速戰速決。”
他指了指最近的那隻:“我負責左邊兩個,建國哥你負責右邊三個。林晚,你補刀。”
“好。”
三人調整呼吸,肌肉繃緊。
就在陳鋒準備下令衝鋒的時候,異變突生。
“哐當!”
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裏傳來一聲巨響,是重物砸在了鐵皮上。
那五六個喪屍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抬起頭,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天花板。
“吼!”
它們被聲音吸引,開始在那塊天花板下麵聚集,伸出手臂徒勞地抓撓著。
陳鋒瞳孔一縮,拉著兩人迅速後退,縮回拐角的陰影裏。
“上麵有人?”林晚驚疑不定地指了指天花板。
話音未落,那塊鋁扣板吊頂突然承受不住重量,“嘩啦”一聲塌了下來。
伴隨著灰塵和老鼠屎,一個圓滾滾的黑影從天而降。
“哎喲臥槽!”
一聲慘叫。
那人摔在喪屍堆裏,正好砸倒了兩隻喪屍。
那是一個胖子。
穿著一身花裏胡哨的衝鋒衣,頭上戴著個運動相機,脖子上掛著個防風鏡,背上還背著個快把他整個人都蓋住的登山包。
他這一摔,把周圍的喪屍都砸懵了。
但喪屍的反應極快。被砸倒的那兩隻張開嘴,對著胖子的大腿就咬。
“滾開!別過來!草!都他媽滾開!”
胖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動作卻靈活得嚇人。他一個鯉魚打挺,動作走了形,卻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了那張腥臭的大嘴。
他手裏抓著一根撬棍,反手就是一下。
“邦!”
撬棍砸在喪屍的腦門上,聲音清脆。
但這一下力道不夠,連頭骨都砸不碎,反而激怒了喪屍。
剩下的四隻喪屍也圍了上來,把他團團圍住。
“完了完了!”胖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手裏的撬棍胡亂揮舞,嗓音都帶上了哭腔,“別過來!滾開!我草!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陳鋒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救嗎?”林晚問。
“救。不能讓他死在這。”陳鋒的聲音平淡,“他要是被分食,血腥味會把這一整層的怪物都引過來。我們走不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而且,他是個活人。”
“上!”
陳鋒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鋼管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呼嘯著砸向最外圍的一隻喪屍。
“砰!”
這一擊勢大力沉,直接砸斷了喪屍的頸椎。那東西腦袋一歪,癱軟下去。
李建國更猛。他身體前傾,整個人撞進包圍圈,斬骨刀橫掃。
“噗嗤!”
一顆頭顱飛了出去。
胖子正閉著眼瞎揮撬棍,身邊撲來的壓力驟然一輕。睜眼一看,麵前這兩人,哪是人,簡直是兩個殺神。
“臥槽!高手!”胖子眼睛一亮,“大哥救我!”
“別他媽喊了!想活命就動手!打它們的腿!”陳鋒吼道。
胖子反應也快,掄起撬棍,對著麵前一隻喪屍的膝蓋狠狠砸去。
“哢嚓!”
那喪屍跪倒在地。林晚趁機衝上來,剔骨刀紮進它的眼窩。
前後不過半分鍾,地上多了六具扭曲的屍體。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胖子癱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灰塵,胸口的肥肉劇烈起伏。
“草……謝了……真他媽謝謝你們!”胖子癱坐在地上,也顧不上地上的血汙,大口喘著氣,指了指自己,“我叫王鵬……一個搞戶外直播的。你們……你們是活人,太好了……”
陳鋒懶得搭話。他先是和走過來的李建國交換了一個眼神,李建國會意,提著刀站到了王鵬的身後,封死了他的退路。
陳鋒這才走到王鵬身邊,用鋼管的尖端撥開他胸前的運動相機,視線在他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手裏的撬棍上停留了兩秒。
“你從哪來的?”陳鋒的眼神沒有溫度,鋼管已經抵在胖子的喉嚨上。
王鵬嚇得舉起雙手:“別別別!大哥別衝動!我是活人!熱乎的!”
“回答問題。”
“上麵!我是從上麵爬下來的!”王鵬指了指那個破洞的天花板,“我在12層遊戲廳躲著,後來沒吃的了,就鑽進了通風管道,想往下走找找出路。在裏麵爬了兩天,又黑又窄,快把我逼瘋了。剛才聽到下麵有打鬥聲,還當是有活人,想下來看看,結果腳下一滑,這破板子就……”
“12層?”李建國走過來,眼神一凝,“上麵情況怎麽樣?”
王鵬的臉一下子垮了,收起了那股油嘴滑舌的勁兒,眼裏透出深深的恐懼。
“地獄。”王鵬哆嗦了一下,“全是怪物。真的,全是。自助餐廳那邊……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通風口。那裏麵……血都流成河了。幾百個那種東西擠在一起,成了一罐人肉罐頭。”
李建國的手抖了一下,斬骨刀險些脫手。
“9層呢?”李建國急切地問,“客房區怎麽樣?”
“客房區……”王鵬嚥了口唾沫,“走廊裏都是遊蕩的怪物。但我聽見有些房間裏有動靜,興許還有活人躲著。不過……門都被撓爛了不少。”
陳鋒用鋼管的末端抵住王鵬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我再問一遍。”陳鋒的聲音冷硬,“你那個包裏,有什麽?你在上麵,還幹了什麽?”
“我……我哪敢幹什麽!”王鵬被鋼管頂得呼吸困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就是……找點吃的,撬……撬了幾個自動售貨機。大哥,我就是個搞直播的,想活命而已!”
陳鋒盯著他那雙躲閃的小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問:“你會開鎖?”
王鵬愣了一下,被這突兀的問題問住了,隨即馬上點頭:“會!會一點!都是直播效果,練過……練過撬簡單的掛鎖和門鎖……大哥,我……我有點用,真的,我能幫上忙!”
陳鋒收回鋼管,看了一眼李建國和林晚。
這胖子看著不靠譜,卻是個技術型人才。
“跟著我們。”陳鋒說,“我們要去安保室。那裏有槍。你要是想活命,就別掉隊。”
聽到“槍”字,王鵬的小眼睛一下亮了。
“槍?真有槍?”王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必須跟著啊!大哥,那地方我……我有把握撬開!”
“別高興太早。”陳鋒冷冷地潑了盆冷水,“那是安保室,肯定有重兵把守。或者是重屍把守。”
“走吧。”
隊伍裏多了一個人。
王鵬胖,動作卻意外地輕盈。他把那個死沉的登山包緊了緊,手裏握著撬棍,跟在林晚後麵。
“妹子,你是醫生吧?”王鵬小聲搭訕,“剛才那一刀真準。練過?”
“你說話的聲音很容易在走廊裏傳播,會把幾十米外的東西都引過來。”林晚的視線一直盯著前方,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你想被第一個扔出去當誘餌,就繼續說。”
王鵬縮了縮脖子,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