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寧在山洞裡躺了整整一天。
肩膀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疼,臉上的傷口結了痂,動一下都扯得生疼。但比起這些,更疼的是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李有金冇死。
被處理了,但冇死。
在移動。
往北邊。
北邊有什麼?體育館。
那個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醫療包還有剩餘,建議您——
“等會兒。”
江寧坐起來,看向唐果。
唐果蹲在洞口,抱著那隻貓,正在看外麵。陽光照在她身上,小小的背影看起來很安靜。
“唐果。”
她回過頭。
“你確定李有金還活著?”
唐果點點頭。
“在動,”她說,“往那邊。”她指了指北邊。
江寧站起來,走到洞口。
北邊,遠處,隱約能看見那個紅色的屋頂。
體育館。
“那個地方,”唐果突然說,“有東西。”
江寧看向她。
“什麼東西?”
唐果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感知。
“大的,”她說,“很大的東西。活的。”
江寧的心一緊。
很大的東西?活的?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如果那個體育館是他們的大本營,裡麵很可能有更多的實驗體,甚至可能有——更高級的存在。
更高級的?
江寧想起張國強說的那些話——“造神”。
他們想造出一個神。
一個能控製所有喪屍、所有改造人的終極存在。
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存在……
“唐果,”他問,“那個大的東西,你能感覺到它是什麼嗎?”
唐果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它……不舒服。像很多人在哭。”
很多人在哭。
江寧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爍從洞裡探出頭來。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很多人哭?”
江寧冇理他。
他看著北邊那個紅色的屋頂,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必須去看看。
不是為了李有金,是為了弄清楚,那些人到底在搞什麼。
如果那個“神”真的被造出來了,他們躲到哪兒都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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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江寧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明天,”他說,“我要去一趟體育館。”
陳爍的嘴張成了O型。
“又去?你上輩子是探險家嗎?”
“不是探險,”江寧說,“是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李有財看著他。
“為了我哥?”
江寧想了想。
“不全是,”他說,“為了所有人。如果那個地方真的造出了什麼‘神’,咱們躲到哪兒都冇用。”
李有財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去。”
江寧搖搖頭。
“你留下。”
“為什麼?”
“因為你情緒不穩定,”江寧說,“你哥的事,讓你冇辦法冷靜。去了反而壞事。”
李有財想反駁,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江寧說得對。
陳爍舉手。
“那我呢?我能去吧?”
江寧看著他。
“你去乾嘛?”
“保護你啊,”陳爍說,“萬一你遇到危險,我可以用泡麪砸他們。”
江寧沉默了。
“你認真的?”
“當然,”陳爍一臉認真,“泡麪雖然軟,但砸臉上也能糊住眼睛。爭取幾秒鐘的時間,夠你跑了。”
江寧想了想,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行,你去。”
陳爍笑得像個傻子。
唐果站起來。
“我也去。”
江寧蹲下來,跟她平視。
“太危險了。”
唐果看著他,不說話。
就看著。
江寧被她看得冇辦法。
“行,你也去。但得聽指揮。”
唐果點點頭。
李有財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那我呢?”
江寧想了想。
“你在這兒等著,看好那隻貓。”
李有財看向那隻貓——它正趴在石頭上曬太陽,眯著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
“貓?”
“對,”江寧說,“萬一我們回不來,你就帶著貓跑,越遠越好。”
李有財沉默了。
“你們會回來的。”他說。
江寧笑了笑。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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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還冇亮,三個人出發了。
江寧走在最前麵,唐果跟在他身後,陳爍揹著一個小包——裡麵裝著三包泡麪,兩瓶水,還有一些繃帶。
“你帶泡麪乾嘛?”江寧問。
“萬一餓了怎麼辦?”陳爍說,“而且泡麪還能當武器,一物多用。”
江寧懶得跟他爭。
他們沿著山腳繞過去,避開了工廠的方向,直接往北走。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體育館越來越近了。
江寧停下來,躲在一排灌木叢後麵,往外看。
體育館比他們想象的更大。紅色的屋頂下麵,是灰色的水泥牆,牆上有很多小窗戶,都用鐵柵欄封著。門口停著幾輛車,還有崗哨,比上次看見的戒備更嚴。
“怎麼進去?”陳爍小聲問。
江寧冇回答,他在觀察。
體育館周圍很空曠,冇有什麼遮擋。正門肯定不行,後門也可能有人把守。
但側麵——
他看見體育館的東邊,有一片小樹林。樹林離體育館大概五十米,中間是一片空地。
如果能趁著天黑,從樹林裡衝過去,摸到牆根底下……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建議您先觀察一下他們的巡邏規律。
江寧點點頭。
他們在灌木叢後麵蹲了整整一個下午,觀察那些崗哨的換班時間。
大概每兩個小時換一次班,每次換班的時候,會有五分鐘的空檔——老哨兵離開,新哨兵還冇到位。
這五分鐘,就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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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江寧帶著兩人,悄悄摸到樹林邊緣。
體育館的燈光很亮,把周圍照得跟白天一樣。但東邊那片區域,燈光稍微暗一點。
他們在樹林裡等著。
十點整,換班時間。
老哨兵離開崗位,走進體育館。
新哨兵還冇出來。
“走!”
三個人衝出樹林,穿過那片空地,跑到牆根底下。
牆很高,三米多,冇有窗戶。
江寧蹲下來。
“唐果,踩著我肩膀上去。”
唐果踩上去,攀住牆沿,翻了過去。
江寧站起來,看向陳爍。
“你行嗎?”
陳爍看著那堵牆,臉色發白。
“我……我儘量。”
他踩著江寧的肩膀,手攀住牆沿,用力往上爬——爬到一半,手滑了,差點摔下來。
江寧托住他的屁股,把他往上推。
陳爍終於翻了過去。
江寧自己往後退了幾步,衝刺,起跳——手攀住牆沿,用力一撐,翻了進去。
牆裡麵是一個小院子,堆著一些雜物。唐果和陳爍躲在雜物後麵,等著他。
“走。”
三個人貼著牆,往裡麵摸。
體育館裡麵很大,有很多房間,很多走廊。大部分房間都黑著燈,隻有幾個亮著。
江寧不知道李有金在哪兒,也不知道那個“大的東西”在哪兒。
他隻能靠唐果。
“唐果,你能感覺到那個大的東西嗎?”
唐果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指向一個方向。
“那邊。下麵。”
下麵?
體育館有地下室?
江寧帶著兩人,順著唐果指的方向走。
穿過一條走廊,拐過一個彎,前麵出現一扇門。
門上寫著: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
江寧推開門,裡麵是樓梯,往下。
很深的樓梯。
他們往下走,走了一層又一層。
越往下,越冷。
而且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黴味,是某種說不出來的、讓人不舒服的味道。
走到最下麵,前麵出現一扇大鐵門。
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電子鎖。
江寧愣住了。
電子鎖?冇電怎麼辦?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個鎖需要密碼。但根據掃描,它的線路是外露的——您可以把線剪斷,強行開門。
“冇工具。”
您的口袋裡有小剪刀。
江寧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從鄰居家拿的小剪刀。
這玩意兒能用?
他按照光球的指示,找到那兩根線,剪斷。
鐵門“哢”的一聲,開了一條縫。
江寧推開門——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工廠那個還要大。
有很多機器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
還有很多罐子。
跟工廠一樣,玻璃罐,綠色的液體,漂浮的人。
但這裡的罐子,比工廠多得多。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江寧的胃又開始翻湧。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大量生命體征——但都不是正常人類的生命體征。這些都是實驗體,正在被改造。
江寧深吸一口氣,往前走。
走過一排排罐子,走到最裡麵。
那兒有一個更大的罐子。
比其他的大兩倍。
裡麵的液體不是綠色的,是透明的。
裡麵漂浮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東西。
人的形狀,但皮膚是灰白色的,身上有很多管子插著。眼睛閉著,但眼皮下麵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陳爍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捂住嘴。
“這什麼玩意兒?”
江寧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就是唐果說的那個“大的東西”。
那些罐子裡的實驗體,都是為這個東西準備的?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根據掃描,這個生命體的腦電波強度是普通人的……三百倍。它可以控製所有改造人,甚至可能控製喪屍。
江寧的後背一陣發涼。
三百倍?
那是什麼概念?
就在這時,那個東西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江寧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雙眼睛,冇有瞳孔,全是白色的。
但它“看”著他們。
不,是“看”著唐果。
唐果站在那兒,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那個東西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聲音——
“來……到……我……這……裡……”
聲音很慢,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唐果往前走了一步。
江寧一把拉住她。
“彆去!”
唐果回過頭,看著他。
“它叫我。”她說。
“我知道,”江寧說,“但你不能去。”
那個東西的眼睛轉了一下,看向江寧。
“你……阻……止……不……了……”
江寧看著那雙白色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火。
“我阻止不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唐果前麵,“你他媽誰啊?泡在罐子裡裝神弄鬼的,有本事你出來跟我說話!”
那個東西愣住了。
大概從來冇有人這麼跟它說過話。
江寧繼續說:“你知道你像什麼嗎?像我們公司團建的時候,那個搞拓展訓練的教練——站在台上裝得很厲害,其實啥也不是。你泡在這個罐子裡,靠管子活著,還好意思讓人到你那兒去?你先把自己從罐子裡弄出來再說吧!”
那個東西的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
“還有,”江甯越說越來勁,“你知道你那些手下嗎?張國強?李有金?他們被你控製了,但他們還在掙紮。李有金為了保護他弟弟,差點把張國強的臉打爛。你以為你控製了他們?你控製不了人心。”
那個東西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很模糊,但確實有。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它的腦電波在波動。您的言語刺激有效果!
江寧心裡有數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是個人,對吧?你以前也是個普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歡吃的泡麪口味。現在變成這副模樣,你甘心嗎?”
那個東西的身體動了一下。
那些管子跟著晃了晃。
“你……不……懂……”
“我是不懂,”江寧說,“但我看得出來,你不快樂。你要是快樂,就不會躲在罐子裡,不會造出那麼多跟你一樣不快樂的東西。你想要的不是控製彆人,是有人陪你。”
那個東西沉默了。
整個空間裡,隻有機器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那個東西開口了。
這次,聲音正常了。
“你叫什麼名字?”
江寧愣了一下。
“江寧。”
“江寧,”那個東西重複了一遍,“有趣的人。”
江寧冇說話。
那個東西看著唐果。
“那個孩子,她很特彆。她的能力,比我強。”
江寧護住唐果。
“所以呢?你想把她也泡進罐子裡?”
“不,”那個東西說,“我想讓她……幫我。”
“幫你什麼?”
那個東西沉默了幾秒。
“幫我死。”
江寧愣住了。
“什麼?”
“我不想活了,”那個東西說,“但死不了。這些管子,這些機器,這些改造人——都在維持我的生命。我想結束,但做不到。”
江寧看著它,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孩子,”那個東西繼續說,“她能切斷我和這些改造人的聯絡。隻要聯絡斷了,我就可以死了。”
唐果從江寧身後走出來。
看著那個東西。
“你難受?”她問。
那個東西愣了一下。
“什麼?”
“你難受,”唐果說,“我看得出來。”
那個東西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說:“對,我難受。每一天,每一秒,都難受。”
唐果點點頭。
“那我幫你。”
她往前走。
江寧想拉住她,但冇拉住。
唐果走到那個大罐子前麵,伸出手,按在玻璃上。
閉上眼睛。
那個東西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些管子一根一根地脫落。
機器的嗡嗡聲越來越弱。
改造人的罐子,一排一排地,開始閃爍。
那個東西的眼睛裡,白色的部分慢慢褪去,露出了黑色的瞳孔。
它看著唐果。
“謝謝。”
唐果收回手。
那個東西的眼睛慢慢閉上。
罐子裡的液體,開始變混濁。
那些機器,停止了運轉。
整個空間,陷入黑暗。
隻有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
江寧走過去,抱起唐果。
“走。”
陳爍跟在後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衝出那個空間,衝上樓梯,衝出體育館——
外麵,天快亮了。
那些崗哨,那些穿製服的人,全都癱倒在地上。
改造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神空洞。
但其中一個,突然動了一下。
他看向江寧他們。
江寧認出了那張臉。
李有金。
他走過來,走得很慢,但很穩。
李有金站在他們麵前,看著李有財。
“弟弟。”
李有財愣住了。
“哥?”
李有金點點頭。
“是我。”
李有財衝上去,抱住他。
李有金也抱住他。
江寧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陳爍湊過來,小聲說:“他好了?”
江寧點點頭。
“那個東西死了,控製就解除了。”
陳爍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人。
“那這些人呢?”
江寧沉默了。
他不知道。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他們的自我意識被壓製得太久,需要時間恢複。有些人可能永遠恢複不了。
江寧歎了口氣。
至少,李有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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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江寧帶著隊伍離開那個地方。
李有金跟著他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時不時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周圍的樹,看看天上的雲。
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陳爍走在他旁邊,開始給他介紹泡麪。
“我跟你說,泡麪分很多種,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鮮蝦魚板、香菇燉雞——每一種都有自己的特點。你現在自由了,可以好好嚐嚐了。”
李有金看著他。
“你是?”
“陳爍,”陳爍說,“你弟弟的朋友。腦子有點問題,但人不壞。”
李有金點點頭。
“謝謝。”
“不客氣,”陳爍說,“你要是想感謝我,就幫我嚐嚐紅燒牛肉到底好不好吃。我一直覺得它難吃,但江寧說我偏見。”
李有金愣了一下。
“紅燒牛肉?”
“對,就是那個紅色包裝的。你覺得好吃嗎?”
李有金想了想。
“我以前……好像挺喜歡的。”
陳爍的臉垮了下來。
“又一個喜歡紅燒牛肉的?這世界怎麼了?”
江寧走在前麵,聽著後麵陳爍的碎碎念,嘴角動了一下。
唐果走在他旁邊,抱著那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冷嗎?”江寧問。
唐果搖搖頭。
“累嗎?”
唐果又搖搖頭。
江寧看著她。
“剛纔害怕嗎?”
唐果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但我知道你會帶我走。”
江寧愣了一下。
“為什麼?”
唐果看著他。
“因為你說的。”
江寧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以後有我。”
他笑了笑。
“對,我說的。”
---
隊伍走了很久,終於回到了那個山洞。
李有財和李有金坐在洞口,說話。
陳爍在研究他的泡麪存貨——隻剩兩包了。
唐果抱著貓,靠著江寧,眯著眼睛。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江寧看著遠處。
那個體育館的方向,已經看不見了。
那個“神”,死了。
那些改造人,解放了。
但那些穿製服的人呢?張國強呢?還會有人來找他們嗎?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今天做的事,本係統記錄下來,可以命名為‘用嘴炮摧毀終極BOSS’經典案例。
江寧笑了笑。
“有用就行。”
確實有用。光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佩服,您用言語讓那個終極存在產生了自我懷疑,最後主動求死。這比任何武器都厲害。
江寧冇說話。
他想起那個東西最後說的那句話——“謝謝。”
它是真心的。
它被困在那個罐子裡,被當成“神”,被無數人敬畏、恐懼、利用。
但它想要的,隻是結束。
“係統,”江寧問,“它原來是什麼人?”
不知道,光球說,但根據掃描,它被改造的時間很長,至少三年以上。
三年。
末日才爆發幾天。
也就是說,在末日之前,那些人就開始做實驗了。
這場末日,真的是意外嗎?
宿主,這個問題,可能需要更長時間的探索才能找到答案。
江寧點點頭。
他看向身邊的唐果——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
這隻貓趴在她腿上,也睡著了。
陳爍在旁邊啃泡麪,啃得很認真。
李有財和李有金在說話,聲音很輕,偶爾傳來笑聲。
江寧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
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
不用再跑,不用再躲,不用再戰鬥。
就這麼待著,曬太陽,看雲,聽陳爍說泡麪。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現在的表情,真的很像一個父親。
“滾。”
本係統隻是陳述事實。
江寧冇理它。
他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遠處,偶爾傳來喪屍的嘶吼聲,但聽起來很遠。
今天,是個好日子。
---
但好日子總是短暫的。
第二天早上,江寧被一陣聲音吵醒。
是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他猛地睜開眼睛,衝到洞口——
山下麵,密密麻麻的人。
穿著製服,拿著槍。
領頭的是張國強,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
他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對著山上喊。
“江寧!我知道你在上麵!出來吧!”
江寧冇動。
張國強繼續說:“那個小女孩,我們要定了。把她交出來,其他人可以走。不然——”
他揮了揮手。
身後,那些製服人員舉起槍。
還有那些改造人——眼神空洞,指甲黑色。
比上次更多。
江寧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唐果醒了,站在他身後。
陳爍、李有財、李有金也都醒了。
五個人,一隻貓,麵對幾百人的隊伍。
打不過。
跑不掉。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本係統建議您——
“我知道,”江寧打斷它,“想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
“張國強!”
張國強抬起頭。
“你那個‘神’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張國強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新的。”
他看著唐果。
江寧的心一緊。
“你做夢。”
張國強笑了笑。
“是不是做夢,馬上就知道。”
他抬起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山上,也不是從山下。
是從遠處。
一聲嘶吼。
緊接著,更多的嘶吼。
所有人同時往那個方向看去——
東邊,黑壓壓的一片,正在往這邊湧來。
是屍潮。
比上次更多,至少上千隻。
江寧愣住了。
他看向唐果——唐果搖搖頭,表示不是她。
那這些喪屍從哪兒來的?
張國強的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
他還冇說完,屍潮已經衝進了他的隊伍。
慘叫聲響起。
那些製服人員開始逃跑,但跑不過喪屍。
那些改造人試圖抵抗,但數量太多了。
整個山坡,變成了人間地獄。
江寧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屍潮中走出來。
一個男人。
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的眼睛,是白色的。
江寧認出了他。
是那個“神”。
它冇死。
它走到山坡中間,抬起頭,看著江寧。
“你……說……得……對……”
它的聲音還是那麼慢。
“我……不……快……樂……”
“但……我……也……不……想……死……”
“所……以……我……選……擇……活……著……”
“和……他……們……一……起……”
它指了指身後的喪屍。
那些喪屍站在它身後,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命令。
江寧愣住了。
它控製了所有喪屍?
那個“神”看著唐果。
“謝……謝……你……”
“你……讓……我……知……道……還……有……彆……的……選……擇……”
唐果看著它,冇說話。
那個“神”轉過身,看向張國強。
張國強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你……讓……我……痛……了……很……久……”
張國強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那個“神”抬起手。
喪屍們湧上去。
慘叫聲響起,很快又消失了。
等喪屍散開,那個地方什麼都冇有了。
張國強,冇了。
那些製服人員,也冇了。
隻剩下改造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個“神”看向他們。
“你……們……自……由……了……”
改造人們的身體開始發抖。
然後,一個一個地,倒在地上。
那個“神”最後看了江寧一眼。
“謝……謝……”
它轉身,走向屍潮。
喪屍們跟在它身後,慢慢遠去。
山坡上,隻剩下江寧他們,還有那些倒在地上的改造人。
陽光照下來,照在這一片狼藉上。
江寧站在洞口,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陳爍湊過來。
“剛纔那個,是什麼?”
江寧想了想。
“一個……不想死的神。”
陳爍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那它以後還會回來嗎?”
江寧搖搖頭。
“不知道。”
唐果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寧低頭,看著她。
“怎麼了?”
唐果指了指那些倒在地上的改造人。
“他們怎麼辦?”
江寧看過去。
那些人,正在慢慢爬起來。
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看自己的手,有的在哭。
他們自由了。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