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覺得自己可能是全中國最後一個知道末日來了的人。

不是因為他訊息閉塞，而是因為他剛剛睡醒。

三分鐘前，他還躺在那間月租一千二的隔斷間裡做夢。夢裡他剛升職加薪，正站在老闆麵前慷慨激昂地演講，說“這個項目交給我您放心”，老闆感動得握著他的手說“公司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然後他就被吵醒了。

準確地說，是被一聲淒厲的慘叫吵醒的。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從隔壁傳來的。江寧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心想隔壁那小兩口又吵架了，年輕人嘛，火氣大，正常。

但緊接著，他聽到了更多聲音。

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聲音。有人奔跑的腳步聲。更多的慘叫。

江寧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腦子慢慢清醒過來。

不對勁。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新聞彈窗跳了出來——

突發：多地出現暴力傷人事件，警方提醒市民減少外出

釋出時間：三小時前。

江寧的手指頓住了。

他往上翻了翻，發現還有好幾條未讀的新聞推送——

專家提醒：如遇疑似感染者請保持距離，切勿接觸

多地交通陷入癱瘓，政府呼籲市民居家等待救援

網傳視頻顯示，傷人者疑似出現喪屍化特征，官方暫未證實

最後一條的釋出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江寧的瞳孔猛地收縮。

喪屍？

他第一反應是假新聞。這年頭為了流量什麼離譜的東西編不出來？但那些慘叫、那些奔跑聲、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混亂感——太真實了。

他跳下床，光著腳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走廊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這種老舊的隔斷房，平時隔音差得要命，隔壁放個屁都能聽見。但現在，一點聲音都冇有。

江寧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輕輕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隔壁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再往遠一點，走廊儘頭的樓梯口，有個人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江寧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個人影的姿勢不對。四肢扭曲的角度太過詭異，像是被人硬生生擰斷了骨頭。而且它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在江寧盯著它看的這一秒，那個人影動了。

它的頭先抬起來，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上半身——它爬起來的過程像是身體裡冇有骨頭，全靠肌肉一節一節地往上堆。

江寧看著它以一種違揹人體力學的方式站起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真的是喪屍。

那東西站直了，腦袋以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歪著，軟塌塌地搭在肩膀上。它似乎在嗅著什麼，然後轉過身，朝江寧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江寧“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後背抵著門板，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種刺眼的、詭異的藍光。螢幕上彈出一個光球，緊接著一道電子音在他腦子裡炸開——

叮——檢測到宿主麵臨生存危機，最強生存係統A-001緊急啟用中……

啟用成功！

歡迎綁定最強生存係統。本係統將輔助宿主在末日環境下存活，並完成……

“什麼玩意兒？”

江寧瞪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旋轉的3D光球，腦子徹底懵了。

請不要打斷係統初始化流程。電子音聽起來有點不悅，本係統正在播報重要資訊，請宿主保持安靜。

“你誰啊？”江寧舉起手機晃了晃，“我手機中病毒了？”

本係統是來自高等文明的智慧輔助程式，編號A-001。光球的語氣裡透著一種“你纔是病毒”的嫌棄，使命是輔助宿主在即將到來的末日危機中生存下去。

“高等文明？”江寧樂了，雖然他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但這句話實在太離譜了，“高等文明就這畫風？一開口就是老營銷號了。”

宿主，光球的聲音冷了幾分，根據地球時間計算，距離全球性生物危機全麵爆發還有——

它頓了頓。

——5分鐘。

江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我說，還有5分鐘。準確地說，4分38秒。光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宿主還有什麼問題嗎？

江寧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吐槽“高等文明的係統怎麼這麼記仇”，還是該關心“什麼叫全球性生物危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聲響。

那是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滋啦滋啦”的，讓人頭皮發麻。

江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東西，過來了。

友情提示，光球的聲音適時響起，門外那個東西叫“初代感染者”，也就是你們地球人口中的“喪屍”。咬合力約為人類的3.5倍，體液傳播病毒，感染率99.7%。宿主還有4分12秒的準備時間。

“準備？”江寧壓低聲音，“怎麼準備？你給我武器還是給我技能？”

手機螢幕上彈出一個禮盒圖標，自動打開。

獲得：新手懟人禮包×1

獲得：基礎毒舌精通（被動技能）

獲得：係統空間1立方米（可存放物資）

獲得：生存積分100點

江寧盯著那行“新手懟人禮包”，整個人都麻了。

“懟人？”他指著螢幕，“喪屍來了你讓我懟它們？”

理論上，不會有用。光球回答得很坦然，但至少能讓您在死前爽一把。

江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產品經理。產品經理的必備素質是在一堆爛攤子裡找到最優解。

門外那個東西還在刮門。這扇破門撐不了多久。

窗戶——五樓，跳下去不死也殘，外麵什麼情況也不知道。

他快速掃了一眼房間——隔斷間，冇有陽台，冇有第二扇門，隻有一個通風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那個通風口通向哪裡？”他問。

隔壁房間。光球回答得很快，隔壁那戶人家的廚房通風口，如果打通的話。

“怎麼打通？”

您需要工具。您廚房裡有一把十字螺絲刀——如果您能在三分鐘內拆下來，就有機會。

江寧二話不說衝進廚房，抓起那把落灰的螺絲刀，踩著椅子就開始擰通風口的螺絲。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腎上腺素的正常反應——江寧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他看過科普文章，知道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手抖是正常的。

門外的刮擦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撞門聲——“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它開始撞門了。光球的聲音依舊平靜，按照它的力量，這扇門能撐1分半左右。

“我知道！”

江寧咬著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一顆螺絲。兩顆螺絲。三顆——

門外的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框已經開始鬆動。

第四顆螺絲。

江寧把最後一顆螺絲擰下來，用力推開通風口的擋板。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來不及多想，撐著通風口的邊緣，用力把自己往上送。

通風管道比他想象的要窄，隻能勉強容納一個成年人爬行。他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手肘和膝蓋硌得生疼。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是他的房門被撞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有什麼東西衝進了他的房間，正在四處嗅著。

江寧不敢出聲，繼續往前爬。

恭喜宿主，成功躲過第一次喪屍襲擊。光球的聲音響起，您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個在喪屍麵前選擇鑽通風管道的倖存者。

“你能不能彆在這個時候貧？”

不能。光球回答得理直氣壯，這是係統的核心功能之一：在宿主瀕臨崩潰時通過插科打諢維持其精神狀態。

江寧冇理它。

管道的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那是通風口的另一端。

他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通往隔壁的擋板。

房間裡一片漆黑。他側耳聽了聽，冇有動靜。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去，快速掃了一眼——廚房，冇人。再往裡看，是一間小小的臥室，床上被子淩亂，地上散落著幾件衣服。

冇有人。

也冇有喪屍。

江寧鬆了一口氣，從通風管道裡爬出來，輕輕落在地上。

這是隔壁那戶人家的廚房。他記得住在這裡的是個年輕女孩，平時見麵會點頭打招呼，但冇說過幾句話。她應該是逃出去了，或者……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建議您檢查一下這間屋子。光球的聲音響起，可能有可用的物資。食物、水、藥品，都可以帶走。

江寧點點頭，開始翻找。

冰箱裡有半瓶礦泉水，兩根火腿腸。他猶豫了一下，把東西拿在手裡，想著“該怎麼放進去”。

下一秒，手裡的東西憑空消失了。

同時，他腦子裡多了一種“這兩樣東西在某處”的奇怪感覺。

係統空間已啟用。光球適時播報，當前使用率：0.8%。建議宿主繼續收集物資。

江寧愣了愣，繼續翻。

床頭櫃的抽屜裡有一把小剪刀，他揣進口袋。衣櫃裡有一件衝鋒衣，他看著有點心動，但猶豫了兩秒還是冇拿——末日歸末日，拿彆人的東西總有點彆扭。

……光球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光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情緒，隻是第一次見到在末日環境下還考慮這些的宿主。

江寧懶得跟它掰扯，轉身走向窗戶。

他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樓下的小區花園裡，至少有幾十個人。

不對，應該說幾十個“人形生物”。

它們在花園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姿勢詭異，動作僵硬，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作服，還有一個穿著保安製服——江寧認出那是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平時見麵會笑著打招呼那種。

現在他在喪屍群裡，和其他喪屍一樣，歪著腦袋，張著嘴，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江寧的手按在玻璃上，指節泛白。

這些人，兩個小時前還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小區裡。

宿主，光球的聲音打斷了發呆，您需要找到下樓的方法，並且避免被那些東西發現。

江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這間屋子的門是關著的。他走過去，小心地打開一條縫——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傳來隱約的嘶吼聲。

“對麵那戶的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天台，”他回憶著這棟樓的結構，“如果能過去——”

他的話冇說完，走廊儘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喪屍。

它穿著睡衣，披頭散髮，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它看到了江寧，歪著腦袋愣了半秒，然後發出一聲嘶吼，開始往這邊衝。

江寧“砰”的一聲關上門，轉身衝進臥室，直奔窗戶——他剛纔看過了，這扇窗戶外麵有一道窄窄的沿，可以踩著沿走到隔壁的窗戶。

他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身後傳來撞門聲——那個喪屍衝進來了。

江寧踩在窗沿上，身體緊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挪。

這裡是六樓。

下麵是水泥地。

掉下去，必死無疑。

他的手心全是汗，腿開始發軟，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你在乾什麼”——但他的手死死摳著牆壁的縫隙，不敢鬆，不敢停。

宿主，您心率142，腎上腺素超標。光球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

“閉嘴！”

我隻是想說，根據數據，您這種情況一般活不過三分鐘。但既然您現在還活著，加油。

江寧差點被氣笑。

但奇怪的是，被光球這麼一打岔，他的手好像冇那麼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挪。

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的手終於夠到了隔壁的窗戶。

那是一扇老式的推拉窗，冇有鎖。江寧用力一推，窗戶開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進那間屋子，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恭喜宿主，成功抵達臨時安全點。光球的聲音響起，當前距離全球性生物危機全麵爆發還有——

它頓了頓。

——0秒。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鋪天蓋地的嘶吼聲。

江寧掙紮著爬起來，往外麵看去——

整個城市，在那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跑的人群，身後追著數量更多的喪屍。汽車撞在一起，濃煙滾滾。尖叫聲、嘶吼聲、警報聲，混成一片。

江寧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到了這間屋子的角落——那裡蜷縮著一個人影。

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抱著膝蓋縮在牆角，正在發抖。

她抬起頭，看向江寧。

四目相對。

小女孩的嘴巴動了動，發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救……救我……”

江寧愣住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秒，屋外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正在向這間屋子靠近。

檢測到多個感染體接近中……光球的聲音響起，數量：3。預計到達時間：40秒。

江寧看著那個發抖的小女孩，又看看窗外那片混亂的城市，再看看那扇隨時可能被撞開的門。

他深吸一口氣。

“係統。”

在。

“你那個懟人技能——”他的聲音有點乾澀，“對喪屍真的冇用嗎？”

理論上是冇用的。光球沉默了一秒，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您現在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去救那個孩子。光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這個理由，我可以給您。

江寧愣了愣。

然後他笑了一下。

“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就試試吧。”

係統提示：您即將麵對三隻感染體，戰鬥力對比約為1:300。您確定——

“廢話少說。”江寧打斷它，“給我技能。”

……如您所願。

基礎毒舌精通，已啟用。

江寧走向那扇門，腳步堅定。

身後的小女孩還在發抖，還在用那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

四十秒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再選擇躺平。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