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筱蕾在等他。
他砸開消防栓,拿出裡麵的消防斧。斧頭比他想象的重,但握在手裡,那種沉甸甸的感覺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六樓。
五樓。
四樓。
三樓。
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台上,程宇看到了隻耳環。
銀色的,小小的,星星形狀——是他去年聖誕節送給筱蕾的。她一直戴著,說這是她最喜歡的耳環。
現在它躺在佈滿灰塵的樓梯上,沾著一點血跡。
程宇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蹲下來,把耳環撿起來。血跡已經乾了,暗紅色,像一枚烙印。血跡旁邊還有幾根頭髮——是筱蕾的頭髮,那種偏棕色的、細軟的頭髮。頭髮根部帶著一點點白色的東西——是毛囊。是被生生扯下來的。
程宇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盯著那抹紅色看了很久。
然後他用袖子把它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筱蕾還活著。他必須相信她還活著。
耳環在這裡,說明她來過這裡。血跡……血跡可能隻是擦傷。頭髮……頭髮可能隻是被什麼東西掛到了。
可能。
可能。
他不敢想下去。
一樓的門在眼前了。
門後傳來喪屍的嘶吼聲。
那種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不是單純的吼叫,而是幾種聲音的混合:喉嚨裡的咕嚕聲,牙齒摩擦的咯吱聲,還有某種像是吞嚥的、黏膩的聲音。
程宇握緊消防斧,推開了門。
2、筱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進那個雜物間的。
她隻記得當時發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場噩夢。
她接過外賣小哥手裡的塑料袋,說了聲“謝謝”,轉身就準備上樓。
然後她聽到了尖叫聲。
那種尖叫——筱蕾這輩子從來冇聽過那種尖叫。不是普通的害怕的尖叫,而是某種瀕死的、絕望的、被活生生撕裂的尖叫。尖叫裡帶著血,帶著肉,帶著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轉過頭。
她看到了那個人——如果那還能叫人的話。
它的脖子歪著,腦袋幾乎垂到肩膀上,像是頸椎斷了。它的嘴巴張得極大,嘴角撕裂到耳根,整張臉上全是血。它正在撕咬保安的脖子,一口一口,像在吃什麼美味的東西。保安的身體抽搐著,手腳亂蹬,但根本掙脫不開。
然後保安不動了。
那個東西抬起頭,嘴裡還叼著一塊肉。它嚼著,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保安的臉上。
它的眼睛——
筱蕾後來反覆回想那一幕,試圖理清時間線,但每一次回憶都會卡在同一個地方——那個東西的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人類的眼睛裡會有光,會有神,會有情緒。哪怕是憤怒的人、瘋狂的人、嗑藥的人,眼睛裡也還有某種可以稱之為“靈魂”的東西。
但那東西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種空洞的、貪婪的、饑渴的黑暗。瞳孔放得極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球,虹膜變成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上了一層死亡的薄膜。但那雙眼睛還在動,還在尋找,還在鎖定獵物。
它看到了她。
筱蕾的身體比大腦先行動了。她扔掉外賣,轉身就跑。跑向哪裡她不知道,隻知道要跑,要遠離那個東西。
樓梯間的門開著。
她衝進去,順手拉上了門。
但門冇有關嚴——她透過門縫看到那個東西正在朝這邊走來,它的步伐很奇怪,不是人類走路的方式,而是拖著一條腿,一步一步,像是關節不會打彎。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它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下巴上滴著血。
它走過的地方,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她需要藏起來。
雜物間。
樓梯間下麵有個雜物間,平時堆著清潔工的拖把掃帚。她曾經在那裡等過快遞,因為快遞員總是把她的件隨手扔在門口,她隻好自己翻。
她撲向雜物間,拉開門,衝進去,反鎖。
然後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人類走路的聲音——人類的腳步會有節奏,會有輕重,會有猶豫。那是拖遝的、僵硬的、毫無節奏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腳拖在地上,鞋底摩擦水泥地,發出沙沙的、黏膩的聲音。
還有咀嚼的聲音。
還有液體滴落的聲音。
還有斷斷續續的、不像人類的嗚咽聲。那種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