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徒”一把推開。推開的力道大得驚人,那人直接飛出去三四米,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軟軟地滑下來,不動了。

然後,被咬的那個人抽搐著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變得僵硬、扭曲。他的眼睛翻白,眼球表麵蒙上一層灰白色的薄膜,像死魚的眼睛。他的嘴張著,唾液混著血水從嘴角流下來,拉成長長的、黏稠的絲線。他的喉嚨裡發出聲音——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沉的、嘶啞的、像是破風箱漏氣的聲音。咕嚕……咕嚕……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像是骨頭摩擦的咯吱聲。9樓的高度並不能完全隔絕傳播的聲音,那種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來讓程宇的汗毛瞬間豎起來,那是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來自地獄的聲音。

他開始咬人。

程宇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樓下變成了地獄。

人們在尖叫,在奔跑,在被撲倒,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加入那些行屍走肉的行列。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被絆倒了,孩子摔出去三四米遠,哭聲尖銳刺耳,那哭聲裡帶著純粹的恐懼,是嬰兒本能地對死亡的恐懼。母親爬起來想去抱孩子,卻被一隻喪屍從後麵咬住了脖子。

程宇看到那個孩子也停止了哭泣。

他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東西。

但最讓程宇恐懼的,不是那些喪屍的動作,不是那些鮮血,不是那些尖叫。

而是那些喪屍的數量。

太多了。

它們從各個角落湧出來。從樓道裡,從商店裡,從停在路邊的車裡。它們像是被什麼召喚著,像是被活人的血肉吸引著,朝著人群撲去。程宇看到一隻穿著保安製服的喪屍,它的半邊臉被啃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顴骨和牙床,但它還在走,還在撲,還在咬。他看到一隻穿著睡衣的喪屍,是個年輕女孩,頭髮披散著,臉上全是血,她的眼球從眼眶裡脫出來,掛在臉上,但她還在追逐一個活人。

他看到一隻喪屍被車撞飛,身體扭曲成人類不可能的角度,但它爬起來,繼續追。

它們殺不死。

至少普通的方式殺不死。

“筱蕾……”

這個名字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懼。

筱蕾在一樓。

筱蕾在拿外賣。

筱蕾……

程宇撲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瞬間,他停住了。

他需要裝備。他需要計劃。他不能就這樣衝出去。

深吸一口氣,他轉身衝進臥室,從床底拖出那個戶外揹包——去年和筱蕾去爬山時買的,買完之後就再也冇用過。

瑞士軍刀。充電寶。手電筒。一瓶水。一包餅乾。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但恐懼像濃霧一樣籠罩著每一個念頭。

他拉開衣櫃,準備拿一件厚外套——然後他看到了那件粉色衛衣。

那是筱蕾最愛穿的衛衣。軟軟的,絨絨的,每次她穿上,程宇都喜歡從後麵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肩頭,聞那股洗衣液的清香。

他把衛衣扯下來,塞進揹包。

他又從廚房拿了一把最大的菜刀,掂了掂,太輕了。他想起樓梯間的消防栓裡有消防斧,那種重一點的武器纔有用。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鄰居的門都緊閉著,不知道裡麵是有人還是已經空了。程宇握緊菜刀,一步一步走向樓梯間。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九樓。

八樓。

七樓。

在七樓的拐角,他看到了一隻手。

隻是一隻手。斷掉的、血淋淋的手。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銀戒指,戒指上刻著一個名字:Lily。

程宇不認識Lily,但他認識這枚戒指——上週在電梯裡,他見過那個戴戒指的女孩。她剛畢業,剛找到工作,剛搬到這棟樓。她笑著和室友視頻,說“我終於有自己的小窩啦”。

她的那隻手躺在樓梯拐角,戒指上的血還冇乾,在慘白的應急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手斷掉的地方,骨頭茬子露出來,白森森的,上麵還掛著一些碎肉和筋膜。

程宇的胃翻湧起來。他扶著牆乾嘔了幾聲,什麼都冇吐出來,隻有酸水湧到喉嚨口,燒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不能停。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