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算寬敞的房間大廳內,韓偉緩步踱過這個兩室一廳的居室,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個細節。
屋內傢俱擺放整齊,顯然房主是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遭遇了災難。
牆上的裝飾畫還維持著原先的角度,茶幾上甚至留有一套精心挑選的陶瓷茶具,隻是蒙上了一層薄灰。
這一切都在訴說著那個突如其來的可怕夜晚,以及那些倉皇逃離的普通人。
他在一張老舊的木椅上坐下,感受著椅麵傳來的涼意。
粗糙的木質紋理透過褲子傳遞到皮膚上,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感觸。
曾經,這些隻存在於電影畫麵中的末世圖景,此刻竟如此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從文明社會到如今這番田地,巨大的轉變讓他的內心始終縈繞著一種漂泊無依的感覺,就像是被捲入了一場永不結束的噩夢。
“嘭嘭嘭!”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韓偉的思緒,他隨即走到玄關打開房門,發現蘇誌鵬正站在門外朝他道“偉哥,一起出去逛逛?這會兒閒著也是閒著。”蘇誌鵬搓著手,顯得有些興奮。
“好啊,走吧。”韓偉點頭應允,跨出門外後隨手帶上了房門。
兩人下了樓去到了外麵,潮濕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
一場驟雨剛剛停歇,烏雲縫隙間漏出幾縷金色的光,給末世的廢墟鍍上一層悲愴的美感。
基地內外一片靜謐,唯有積水在腳下泛起點點漣漪。
兩人路過一棟房時,幾位男同胞正圍坐在遮雨棚下侃侃而談。經過他們身旁時聽到了他們的聊天內容:
“你們說咋這麼邪門,為啥女性感染者懷孕生出來的全是女娃,卻生不出男娃出來?”一人摸著下巴說道。
“嗨,肯定跟病毒有關係。”另一個人聳了聳肩。
“照這麼看來,等我們最後一批男人死去,這個世界就會隻剩下一群女性感染者。她們找不到男人交配,遲早也會慢慢消亡。到時候,人類就滅絕了。”
“他媽的!這天殺的病毒到底從哪兒來的!”有人憤恨地砸了下桌子。
“彆激動兄弟,人類滅不滅絕的,還輪不到咱操心。與其在意這個,把我們自己過好再說吧”
“就是啊,哎,能活一天算一天”
………………
聽著這些悲觀的言論,韓偉若有所思地加快了步伐,不想繼續停留在這壓抑的氛圍中。
就在韓偉與蘇誌鵬從他們旁邊經過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喊:“誒!兩位老弟,等等!瞧著麵生啊!”
韓偉和蘇誌鵬停下腳步,轉身走了回去。叫住他們的那位男子正端著一杯熱茶,滿臉熱情地看著他們。
“我們剛到不久,”韓偉開口道,“上午纔到這裡。”
“噢,你們是哪個市過來的?”
“XX市。”韓偉道。
“謔!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對方誇張地拍了拍大腿,“那地方女性感染者最多,密密麻麻的!冇有男同胞能在那兒活下來,你們能活到現在,命可真大!”
“但是那裡美女也多,我當初逃亡經過那個市的時候,順便就搞了一個女人。嘖嘖…那臉蛋那身材,真是極品啊。”另一名男子一邊說一邊回味地道。
這時,韓偉岔開話題,對他們問道:“你們都是豹哥他們救回來的?”
聞言,其中一個男同胞咧嘴一笑:“也不是”說著手指向身邊的兩個同伴:“我們哥仨兒本來就在鎮子邊上住。疫情爆發後不久躲在這裡,剛好遇到彪哥他們。一拍即合,就合夥建起了這片基地。”
韓偉聽完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堅固的建築物和巡邏的男同胞身影。
“對了”短暫的靜默後,蘇誌鵬忽然開口問道:“這裡總共多少人啊?”
其中一名男同胞不假思索地回答:“加上你們倆,正好兩百個。”
“兩百個……外麵可是有上千萬個女性感染者。要是她們發現這個地方並大規模入侵的話,就算我們有槍也抵禦不住吧。”蘇誌鵬擔憂地說道。
“那就隻能祈禱女性感染者們不會找到這裡來了。”另一名男子聳了聳肩,語氣裡透著無奈,“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韓偉笑了笑,拍了拍蘇誌鵬的肩膀:“說的也是。”他轉向那幾個男同胞,語氣輕鬆地說道:“各位先聊著吧,我們哥倆在基地周圍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行,你們去吧,隨便看看。”幾個人點頭應允,重新陷入交談。
告彆他們後,韓偉和蘇誌鵬並肩朝基地深處走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遠處偶能聽到機器的低沉轟鳴。
兩人穿過一片規劃整齊的農田,青翠的蔬菜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來到了基地的畜牧區。
幾座整齊排列的農舍坐落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土地上。
第一棟農舍的圍欄內,幾隻土雞正在悠閒地啄食;第二棟裡傳來綿羊的叫聲;第三棟則是一群肥壯的豬仔,偶爾發出滿足的哼唧聲;最後一棟農舍中,幾頭牛正在安靜地咀嚼著草料。
蘇誌鵬走到其中一處圍欄前停下腳步,手掌搭在農舍圍欄上,兩眼放光道:“呦,還有家禽養殖!看來在這裡不用擔心冇肉吃了!”
韓偉也倚在木質欄杆上,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小天地,不由得笑了:“是啊,看起來日子還能過得去。”他的目光越過欄杆,落在遠處模糊的地平線上。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過去,太陽漸漸西沉,橘紅色的餘暉灑滿基地。
韓偉和蘇誌鵬轉悠的也有些累了,加上他們已有將近一天未曾進食,肚子也都地咕咕叫了起來,兩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呆著休息。
就在他們回到房間不一會兒的時間,老秦就來叫他們,領著他們前往基地的食堂用餐。
基地食堂坐落在一片開闊地上,由一個巨大的鐵棚搭建而成。
棚內擺放著幾十張長條桌椅,足夠容納兩百多人同時用餐。
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飯菜香氣。
食堂中央立著兩個大號不鏽鋼桶,一桶盛滿冒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另一桶則是香氣四溢的土豆燉肉。
基地食堂內,男同胞們每人手裡拿著碗筷,正在排隊有序地打飯。
韓偉和蘇誌鵬排在隊伍之中。
前麵的人不多,冇一會兒就輪到了他們。
兩人打好飯後,找了個空位並排坐下。
香氣撲鼻的飯菜喚醒了他們的食慾。
對於之前在癱瘓的城市與遍地的女性感染者中東躲西藏、靠蒐集一些零碎的食物維生的他倆來說,能夠飽餐一頓簡直是奢侈的享受。
蘇誌鵬尤其激動,拿著筷子幾乎是狼吞虎嚥的開動了起來。
韓偉雖稍顯文雅,但也吃得相當痛快。
米飯軟糯香甜,燉肉入口即化。土豆吸收了肉汁的鮮美,在舌尖爆發出濃鬱的口感。兩人分彆各自吃了兩大碗才罷休。
晚飯後,基地食堂逐漸安靜下來。老秦端著空碗走向回收處,見韓偉和蘇誌鵬也在收拾餐具,便朝他們招手示意跟隨。
三人來到食堂外的一棵枯樹下,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給你們安排了些訓練,”老秦靠在一截斷裂的樹枝上,語氣輕鬆卻不失認真,“主要教你們如何打槍。”
話音剛落,他注意到兩個新人臉上閃過的驚訝表情,連忙補充道:“不是那種打槍啊,彆想歪了!”
韓偉和蘇誌鵬笑了笑,表示明白。
老秦神色漸漸嚴肅:“為了應對女性感染者們的侵襲,隻是基地裡的每個男同胞都須必備的技能”
夜幕悄然降臨,營地的燈光陸續點亮。老秦最後對他倆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訓練。”
與老秦分開後,兩人各自回到分配的住所,躺在床上入眠。
……
半陰半晴的天空下,城市中淫慾病毒肆虐,疫情大規模爆發。市內任何場所到處都是受感染失去神智發情的女人。
街道上成群結隊的女性感染者遊蕩其中,她們臉上掛著**的潮紅。
一旦發現男性身影,便立刻蜂擁而上與之交合。
有的女性感染者撕扯掉身上所有能撕開的衣物,露出饑渴難耐的表情。
商場玻璃門外聚集了一些女性感染者,她們扒拉著櫥窗玻璃,眼巴巴望著裡麵的幾個男性店員;寫字樓入口處,十幾個女性感染者**著下半身追逐著一個保安;公交車站台上,一群女性感染者將幾名男子層層圍壓在了她們身下。
在這片混亂中,隻見蘇誌鵬正一臉焦急夾雜著擔憂,快速的沿著一條街道,朝著前方一個辦公大廳跑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不顧周圍的一切聲響——有女人淫浪的呻吟,有男人大聲的求救,還有警笛呼嘯與qiangzhi轟鳴的聲響。
辦公大樓附近已經成為一片戰場。
一批批全副武裝的武警和特警手持buqiang分散在各個街區維穩鎮壓。
自動buqiang噴吐出火舌,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在失去神智的女性感染者身上。
中彈者倒在血泊中抽搐,她們扭曲的身體漸漸停止掙紮。
然而更多的女性感染者不要命般的撲向槍口,有些甚至無視密集火力,前赴後繼地衝上去。
槍聲、尖叫和呻吟交織成一片末世哀歌,迴盪在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上空。
蘇誌鵬不顧一切衝向辦公大樓,卻發現門口站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武警特警。
他們手持自動武器,神情肅穆地構築起一道鋼鐵防線。
他急刹車停在警戒線前,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辦公大廳厚重的玻璃門不斷開合,偶爾有幾個衣衫不整的女性感染者衝出來,立刻被武警特警們就地處決。
她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便倒地不起,鮮血在地麵上彙成暗紅色的小溪。
蘇誌鵬不顧武警阻攔,試圖從側麵繞過他們衝進辦公大樓。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警立刻橫移半步,形成人牆擋在他麵前。
“不要過去!裡麵危險!”年長武警厲聲喝止,槍口微微抬高示警。
蘇誌鵬急道“警察同誌,我媽媽在裡麵!我想進去找她!請讓我過去吧!”
武警無視他的請求,依舊大聲地喝道“說了裡麵危險!趕緊後退走開!”
“我求求你們了!警察同誌,我媽媽在裡麵啊!我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求求你們讓我過去吧!”蘇誌鵬急得跪在了武警麵前,幾乎快哭出來的再次請求道。
就在此刻,辦公大廳的玻璃門緩緩打開。
一位中年女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齊肩長髮略顯淩亂,灰色工作製服皺褶明顯,麵容潮紅,雙眼迷離失神,從她的狀態來看,顯然已被感染。
“媽!”看到了自己的母親,蘇誌鵬不禁急切呼喚道。
感染狀態下的中年女子循聲看向蘇誌鵬那邊,當她認齣兒子的身影時,瞳孔驟然放大,臉上浮現出一種非自然的亢奮表情。
儘管因為感染而神智儘失,但母子間的血脈聯絡依然讓她產生短暫的情緒波動。
然而下一秒,她便如同發情的母獸般朝蘇誌鵬的方向撲去,雙手撕扯著本已破損的工作製服下襬,滿臉**,口中發出饑渴的喘息聲。
“砰!”一聲槍響劃破空氣,其中一個武警開了槍,子彈命中奔跑中的女子的腹部。
鮮血立即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破損的衣服,在地麵形成一小片暗紅色血泊。
中年女子踉蹌幾步,最終無力地倒在水泥地上,身體不住的微微抽搐著。
“媽!!!”目睹著自己的母親倒在血泊中,蘇誌鵬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衝破了武警的封鎖,狂奔到他母親的身旁。
“媽…不要離開我…”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一手徒勞地捂住母親腹部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滾燙的淚珠落在母親的臉上。
在這生死離彆的時刻,奇蹟出現了。
儘管蘇誌鵬的母親因為感染失去神智,但望著他的目光卻漸漸清澈起來。
一抹微弱卻又溫暖的笑容浮現在她沾血的嘴角,如同黎明破曉時的第一縷曙光。
她艱難地抬起右臂,那隻曾無數次撫摸過他臉頰的手此刻因失血而冰冷,卻依然溫柔地撫上了蘇誌鵬的臉龐。
血液從傷口處緩緩滲出,在她的手掌與兒子臉頰之間牽連成一條猩紅的絲線。
蘇誌鵬下意識攥住那隻越來越虛弱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感受著母親最後的觸碰,那是記憶中最熟悉的觸感,即使在這樣殘酷的時刻也能帶來一絲慰藉。
母親的嘴唇微微顫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目光中包含著千言萬語,無聲地傳達著對兒子的關愛與不捨。
那個曾經教他走路、陪他讀書的母親,即使在最後時刻仍然選擇寬慰他而不是讓他為自己悲傷。
漸漸地,她臉上最後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皮膚變得如同冬日初雪般蒼白。
眼瞼緩緩闔上,嘴角那一抹安詳的笑容卻依然留在原處。
手指在他掌心中最後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失去生機。
蘇誌鵬凝視著母親平靜的麵容良久,直到確認那份熟悉的溫暖已徹底消逝。
積壓已久的情感如山洪爆發般傾瀉而出。
他跪在地上,俯下身將臉埋入母親失去生氣的身上,任憑撕心裂肺的悲痛沖垮所有的防線。
“媽媽……”一聲聲泣血的呼喚迴盪在這座墮入瘋狂的城市上空。
他的哭喊聲混雜著遠處不斷的槍響與尖叫,淚水模糊了視線,世界在他眼前漸漸化為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