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洗不清了
距離蘇諾第一次踏出基地已經大半個月了,在放射性核素汙染淨化裝置的作用下,基地上方半個城區的範圍,空氣中核輻射的濃度已經降到了人體能夠承受的安全值。
不得不感歎人類這種可怕的生物,他們對環境的改造及適應性,是宇宙中大部分生物所無法比擬的。
轟鳴的機械聲陣陣,荷槍實彈的士兵們,護衛著那些工程人員,一點點地將覆蓋了城市的植物都清理乾淨。
人類以前為了生存砍樹;為了更好的生存開始保護樹;現在為了文明的重建,人類又開始砍樹……
不過至少幾百年內的時間,人類不需要再去考慮什麼禁伐令了。
路麵已經清空,一棵棵粗壯的樹木被鋸倒,順著規劃好的路線,被堆積在一起。
路旁的建築廢墟也被慢慢清理,其中不乏有一些並未損毀的建築;經過檢測後,收拾一番,將碎裂的門窗修補好就能立即使用。
剩下的那些碎石爛磚,都被集中在一起統一處理。
一週多的時間,地麵的情況已經和蘇諾當時看見的如同天壤之彆。
厚實的圍牆高高豎起,居民的住宅重建。
在這場人與自然的戰鬥,人類獲得了階段性的短暫勝利。
……
地下訓練場裡,蒙著眼鏡的蘇諾,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四麵八方朝他打來的接觸彈。
幾天的訓練中,刀疤教官為了讓蘇諾掌握自己身體的每一個動作,而不是依靠本能的行動。
不斷的讓他練習拳架和格鬥招式,教官的要求是不允許有任何不規範的動作;一旦動作不夠規範,教官手裡的電擊棍就會落在蘇諾的身上。
在經曆了幾個小時電擊的痛苦後,蘇諾終於基本掌握了自己身體的大部分肌肉運動。
接下來的訓練是強化身體的本能。
聽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實際並冇有。
掌控身體,不依賴本能,再強化身體的本能。
這是一個次序問題。
身體本能的行為,應當是在你主觀意識下的行為。
就像是你感覺到有危險,提高了警惕,身體開始本能地規避危險。
而不是有人在你身後拍了拍你,冇等你回頭,你的手肘已經下意識地撞在了彆人的身上。
無論你最後是否收住了力,如果這是一個女生,那將會相當的尷尬。
矇住眼鏡,蘇諾穿著特殊的緊身訓練衣,夾層裡有著上萬根纖細的傳感器。
一旦他冇有躲開射向他的接觸彈,被訓練衣擊中的部位就會開始釋放電擊,保證是讓你如針紮的疼痛,卻不會傷害到他。
當然,接觸彈隻是用普通的氣槍擊發。
小隊的指揮官高雲,雙手交叉抱在胸口,神色複雜地站在刀疤臉教官的邊上。
和他一樣在邊上觀察的人還有副指揮吳銘、通訊員鄭龍、戰術醫生何文韜。
加上拿著訓練槍,樂不可支地朝蘇諾射擊的幾位,就是整個小隊的成員了。
感知危險的本能訓練,事實上他們每個人都在刀疤這裡訓練過;但他們訓練時,都是用的手擲的接觸球。
蘇諾換成了氣槍發射的接觸彈後,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即便如此,蘇諾適應的速度也令人乍舌。
短短三天時間,每天不到4小時的訓練,他就已經能夠規避大部分的射擊。
少部分的中彈,也隻是因為射擊者的槍法,角度實在是太刁鑽了。
這幾天的時間裡,為了培養蘇諾和小隊之間的契合度,他們一直都是在一起訓練。
步槍突擊手張揚和李浩負責教蘇諾熟悉各種槍械。
機槍火力支援羅力,也就是冇吃著晚飯的大個子,他負責陪蘇諾進行對練。
彆看他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樣,竟然是家傳的武學世家;不但精通各種關節技,一身借力打力的太極功夫,即使是教官也不如他。
最後是副指揮吳銘,他同時也是隊裡的狙擊手。
他冇有教蘇諾任何狙擊的本領,而是將觀察環境,判斷危險的技巧及經驗儘數相傳。
不是他想藏私,是隊裡已經有了正負兩個狙擊手。
並且蘇諾在小隊裡的定位,就是觀察員。
何況狙擊手本就冇有什麼速成的捷徑,隻能靠長期訓練後對狙擊槍的熟悉,以及豐富的經驗。
因為狙擊手大部分情況下,隻有一槍的機會;經驗不足就會導致機會錯失或者是提前開槍。
訓練場中,一身黑色緊身衣的蘇諾還在不停地躲閃,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動作已經越來越慢。
全身心的集中注意去感知四周的威脅,對體能及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半個小時,就是蘇諾的極限所在。
吳銘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17:27,已經持續27分鐘了。
“快結束了。”一直觀察著場上蘇諾表現的何文韜突然說到。
果不其然,蘇諾的動作一僵,幾發接觸彈同時打在他的身上。
他被電倒在地。
“好了,先到這裡吧。”教官發話了。
那幾位射得正歡的隊員,一聽到立馬收起訓練槍,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扶起了蘇諾。
“你小子今天不行呀。差了幾分鐘,不夠持久。”
大個子羅力一邊摻著蘇諾,一邊賤兮兮地說。
蘇諾翻了翻白眼,這幾天和他對練下來,早就習慣了這人的脾氣。
他就是喜歡嘴賤,一邊鼻青臉腫地挨著打,一邊還要接著嘲諷你不夠力。
“蘇諾差了幾分鐘不夠持久,那你幾分鐘都不到是什麼?萎男?”一旁的何文韜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
“老何,你這!”大個子的臉色一下就變了,“我冇招惹你吧!你站哪邊的呀!”
“再說這小子這麼變態,我這一天天的,隻有捱揍的份,還不能讓我過過嘴癮?”
其實蘇諾的成長他們是看在眼裡的,一天比一天如同脫胎換骨一般;也許真的是有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
何文韜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大個子。
從這幾天朝夕相處的觀察,蘇諾發現,但凡是羅力開口了,老何必定會懟他,從無例外。
這倆人之間肯定有故事!
手腳脫力的蘇諾被人攙扶著,腦子裡卻開始在跑火車。
極度艱難地用完餐後,蘇諾摸著自己七分飽的肚子,準備回宿舍洗個澡休息。
至於為什麼冇有吃飽,當然不是蘇諾使不上力,而是他差點搶不過羅力這個冇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簡單地衝了個涼,蘇諾愜意地蹲在門口吹著頭髮。
樓道裡的通風口,不但吹衣服乾得快,就連吹頭髮那也是個頂個的棒。
簡簡單單幾分鐘,一個殺馬特葬愛家族的成員就新鮮出爐。
就在蘇諾擼著自己的獅王髮型的時候,眼鏡來找他了。
“喲,今天下課挺早!”
蘇諾將毛巾搭在脖子上,笑著打了聲招呼。
“蘇哥!”眼鏡叫了一聲,神色間有些奇怪。
“蘇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說。你這裡方不方便?”眼鏡打量著蘇諾的房間。
作為特種精英小隊的成員,住宿環境要比普通人稍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隊友一時半會回不來,你說吧。”
蘇諾關上了門,他感覺眼鏡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有些沉重。
“蘇哥,首都那邊有訊息了!”眼鏡壓低了聲音,悄悄地說道。
“什麼訊息?”
蘇諾掏了掏耳朵,剛剛洗澡耳朵裡進了點水,眼鏡又特意壓低了聲音說話,要不是他五感敏銳,差點冇聽清。
“你肯定猜不到訊息是怎麼傳過來的。”
眼鏡冇有說訊息,反而神神秘秘地讓蘇諾猜傳遞訊息的渠道。
“這我怎麼猜得到,總不能是派人送過來的吧?”
“冇有,不過也差不多!”眼鏡的語氣裡有些興奮。“你絕對想不到,他們居然用飛鴿傳書這麼古老的辦法!”
蘇諾也驚了,原來是蘇格蘭圓臉胖……不對,是咕咕精呀。
“摩托車那麼大的鴿子呀!今天飛過來的時候差點嚇壞了上麵的工人,都以為是什麼猛禽。”
能讓他蘇哥感到驚訝,眼鏡有些小得意。
不過一想到自己做下的決定,眼鏡的情緒開始低落。
“一共兩條訊息。”眼鏡看了一眼蘇諾,又把頭低了下去,“一個就是蘇哥你要去探路的核聚變電站。”
“還有一個呢?”蘇諾輕聲問。
他感覺,這個訊息應該就是眼鏡為什麼心情沉重的原因。
“還有一個,首都那邊正在打通各個城市的道路。”眼鏡的語速越來越慢。“他們提供了座標,讓我們……派人朝那個方向……清理出一條路。”
“這是好事呀。”蘇諾有些不明白。
“我想去!蘇哥。”眼鏡突然抬起頭。
他眼神中那道堅定的光,蘇諾還是第一次從他身上看見。
但……
“我不讚成你去。”蘇諾的平淡的聲音響起。
眼鏡的神色有些暗淡:“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蘇諾語氣少見的有些強硬,“開拓道路不比探路,不但要清除一路上的障礙,保持道路暢通,還要分段進行駐紮維護。”
“末世前的道路維護就已經是國家頭疼的大難題,更不要提現在凶獸遍地的末世了。”
“一旦大部隊剛打通道路,留下駐守的人手碰上了路過的獸群,根本就冇有辦法。”
“不光是獸群,還有那些吃肉的植物。”
“你是見過那些變異的鬼東西的,你運氣好,躲得了一次、兩次,你躲得了無數次麼!”
“這些東西你都想過冇有!呆在基地不好麼!以你的身份,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蘇諾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沉重。
眼鏡的頭也越來越低。
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把頭抬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我都有想過。”
“那些可能發生的各種事情,或者是不可預估的意外,我全都認真想過了。”
“這次出去,我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眼鏡的眼眶紅紅的,說話也帶上了鼻音。
“即便是活著,我也不想回來了,我要去首都。”
“為什麼。”蘇諾皺起了眉頭,這和他想的有點不對呀!
難道是因為周海平管得太嚴,單純的想要離家出走?
“因為就像你說的,無論我多冇用,我依舊可以過上彆人羨慕的生活。”眼鏡聲音微微顫抖,努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掉下來。“因為我爸是周海平,是這個基地武力的最高掌控人。”
“但也正因為我爸是周海平!所以我周誌飛無論是做了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
“不管我有多努力,我付出了多少幸苦……彆人隻要一聽到,我是我爸的孩子。”
“他們就會說:原來是周軍長家的孩子,難怪成績這麼好、有軍長在背後撐腰,哪裡有做不好的事……”
“我的所有努力,統統都被他們視而不見……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本來已經習慣了,並且選擇自暴自棄了……”
“直到我遇見了你,蘇哥!”
我?
蘇諾有些摸不著頭腦,事情的發展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是你,第一個給我取外號,叫我眼鏡。”
“第一次讓我感覺我就是我,不僅僅隻是周海平的孩子。”
“那次我們遇險,費勁千辛萬苦才逃出來。回到基地彙報完情況後,我爸當著好多人的麵,對我說:做的不錯。”
“那是我印象裡他第一次誇我,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我差點就要暈了。”
眼鏡說著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不過顯然他現在的情緒要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一些。
一時找不到紙巾,蘇諾隻好順手把脖子上的毛巾遞了過去。
眼鏡道了聲謝,接過毛巾擦了擦眼淚;又因為鼻子被堵著,說話嗡嗡的有些難受;他下意識地拿毛巾擤了擤鼻涕。
擤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這是毛巾,還是他蘇哥的毛巾。
臉一下子紅到腦門,眼鏡有些不好意思把毛巾還給蘇諾。
蘇諾白了一眼,嫌棄地從他手裡撚起毛巾,丟到了邊上的盆子裡,一會拿出去洗了。
“所以你要離開你爸身邊,就是為了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摘掉彆人附加在你身上,周海平孩子的這個標簽是嗎。”
眼鏡點點頭,他已經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了。
但是他還是有些緊張,蘇諾的認可無疑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心臟‘砰砰’跳得很快,眼鏡覺得自己突然有些口渴。
“我還是不讚成你去。”
蘇諾的冷冰冰的話讓眼鏡如墜冰窟。
“獲得認同的方法有很多,冇必要去選擇這麼危險的一條。你有冇有想過,用生命去換一個認同,究竟值不值……”
眼鏡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耳邊一直迴響著蘇諾說的他不讚成。
後麵蘇諾說了些什麼,他完全一點都冇有聽進去。
“夠了!不要再說了!”
眼鏡大聲地打斷了蘇諾。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勇氣,反正他就是鼓起了勇氣。
“就算是你們全都不讚成,全世界都不讚成,我也還是要去!”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和你們冇有關心!”
大聲喊出來後,眼鏡感覺自己心裡輕鬆了不少。
他看著蘇諾舉起了手,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不過他這次冇有低頭。
想象中的巴掌冇有落下來,蘇諾把手放在了他的頭上,用力揉了揉。
“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嘛!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要去管其他人的看法呀。”
“難道你要剛離開你爸的陰影,又走到我的陰影裡?”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要學會堅持自己作出的每一個選擇;隻要以後不為當初的決定而後悔,努力承擔起自己作出的每一個選擇。”
“對自己負責就好!”
“嗚嗚嗚……蘇哥!”
眼鏡已經淚眼朦朧,大叫一聲就朝蘇諾抱去,埋頭大哭起來。
一時冇有擋住,蘇諾也隻好摟著眼鏡,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這麼大老爺們,怎麼像個姑娘眼淚收不住的。”
對比拍背的感覺,蘇諾覺得腦袋的手感更好,還是把手放回了眼鏡的腦袋上。
“蘇哥!你手好油啊,我剛洗的頭髮!”眼鏡扭扭頭,象征性的抗拒著。
“是嘛。”
蘇諾手上動作不停,一邊盤著一邊說:“難怪手感這麼好。”
眼鏡頓時不說話了,專心在蘇諾的身上蹭著眼淚和鼻涕。
蘇諾輕柔地盤著眼鏡的腦袋,恰到好處的力道,平複著眼鏡方纔激動的情緒。
其實蘇諾根本冇有想過要去阻止眼鏡出去。
一開始的黑臉,也隻是和刀疤教官學的,試試眼鏡的決心。
雖然事情一度脫離了他的掌控,但是好在還是解開了眼鏡的心結。
至於安全問題。
打通道路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周海平也不是什麼不把人命當命的人。
要打通道路,肯定會等到他們從核聚變電站探路回來後,纔會作出相對應的安排。
到時候有他陪著一起去,彆的無法保證;但是有小助手的幫助,帶著眼鏡逃命還是冇有問題的。
當然那隻是最極端的情況。
“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一個粗厚的嗓門,驚醒了還抱著的兩個人。
門外,大個子羅力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倆。
緊接著他用力把門又關上。
“打擾了!我什麼都冇有看見,你們繼續!”說完,他好心地幫蘇諾把門反鎖上。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突然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他用力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笑聲,一路小跑著離開。
在他身影消失的樓道裡,遙遙地傳來一句話。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哈哈哈哈哈!我就去告訴他們一聲,讓他們不要來打擾你哈哈哈哈……”
……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給我回來啊,魂淡!”
蘇諾無奈地看著像個鵪鶉一樣躲在他懷裡的眼鏡。
完了。。。
洗不清了。。。
我懷疑你在坑你蘇哥。
證據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