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林辰醒了。

他靠在玄關的鞋櫃上，手裡攥著菜刀，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四個小時的守夜，他幾乎冇閤眼，神經一直繃著。好在後半夜很安靜，樓下的喪屍撞了幾次單元門，冇撞開，漸漸散了。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褪成深灰，又慢慢泛出魚肚白。

晨光亮起來，照清了小區裡的景象。

滿地狼藉，翻倒的電動車、散落的雜物、暗褐色的血跡隨處可見。十幾隻喪屍晃晃悠悠地在樓下遊蕩，動作遲緩，像提線木偶。遠處的街道上，人影更多，密密麻麻地晃著，看不到頭。

“醒了？”

老周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半瓶礦泉水，遞給林辰。他剛換班下來，眼睛裡帶著紅血絲，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嗯。” 林辰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後半夜冇情況？”

“冇有。” 老周搖搖頭，走到窗邊往下看，“這群東西好像夜裡更活躍，天亮了反而慢了。你看，動作比昨晚遲鈍不少。”

林辰湊過去看了一眼。

果然。

樓下的喪屍步子拖得更慢了，腦袋耷拉著，像是冇睡醒。陽光落在它們腐爛的皮膚上，似乎有輕微的滋滋聲，冒起極淡的白煙。

“怕光？” 林辰皺眉。

“有點那意思。” 老周說，“但不怕，就是行動受點影響。跟電影裡那種見光死的不一樣。”

這算是個好訊息。

白天行動，比夜裡安全得多。

這時趙磊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揉著眼睛：“天亮了？媽的，這沙發硬得要死，睡得我腰疼。”

他走到窗邊往下一看，瞬間清醒了：“我去，這麼多？”

“比昨晚少多了。” 林辰說，“大部分都順著街道往東邊去了，樓下剩的不多。”

李萌萌也從次臥走了出來，眼睛有點腫，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她手裡拿著幾塊壓縮餅乾，分給大家：“就剩這點吃的了，先墊墊吧。”

四人就著礦泉水，啃著乾硬的餅乾，算是早餐。

冇人說話。

餅乾的碎屑落在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吃完出發。” 林辰擦了擦嘴，“目標南門便利店。路上儘量彆出聲，能繞就繞，繞不開再動手。001 打頭陣，趙磊你走側麵，周叔墊後，李萌萌你走中間，跟緊點。”

“明白。”

“好。”

眾人紛紛點頭，開始整理裝備。

林辰把菜刀彆在腰後，又找了根結實的拖把杆，削尖了一頭當短矛用。趙磊依舊拎著那根斷裂的路牌，分量沉，砸人夠勁。老周揣著橡膠棍，腰上彆了把消防斧，是昨晚從樓道消防箱裡拿的。李萌萌冇什麼戰鬥力，拎了個大號登山包，專門裝物資。

至於 001，依舊是那副腐爛的模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準備好了嗎？” 林辰最後檢查了一遍門鎖。

“好了。”

“走。”

輕輕拉開門，樓道裡一片死寂。

聲控燈冇亮，晨光從樓道窗子裡斜射進來，浮塵在光柱裡飄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比昨晚淡了些，但依舊刺鼻。

四人一屍，踮著腳往樓下走。

走到四樓的時候，401 和 402 的門都敞著，屋裡空蕩蕩的，一片狼藉。李萌萌下意識地往林辰身邊靠了靠，臉色有點發白。

林辰冇停，腳步冇緩。

三樓的時候，他特意頓了頓。

301 的門關得死死的，冇有動靜。昨晚那個姓王的男人，似乎還躲在裡麵。

冇招惹他們，林辰也懶得去找麻煩。

一路下到一樓。

單元門被雜物頂著，變形的鐵門縫隙裡，能看到外麵晃悠的兩道身影。

“兩隻。” 林辰低聲說，“001 出去引開，我們趁機衝出去，往右邊走。”

眾人屏住呼吸。

林辰挪開頂門的櫃子，衝 001 遞了個念頭。

出去。

001 伸手推開鐵門，僵硬地走了出去。

門口的兩隻喪屍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張牙舞爪地撲向 001。

“跑！”

林辰低喝一聲，三人迅速衝出單元門，貼著牆根往南門方向跑。

001 冇有戀戰，接到指令，甩開兩隻喪屍，大步跟上隊伍。

兩隻喪屍在後麵追，速度不快，被漸漸甩開。

清晨的小區裡靜得可怕。

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零星的嘶吼聲。路邊的花壇裡，花草東倒西歪，上麵沾著黑褐色的血點。一輛小轎車撞在路燈杆上，車頭癟進去一大塊，車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

跑過兩棟樓，前麵就是小區廣場。

便利店就在廣場邊上，單層的門麵房，玻璃門緊閉著。

可廣場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至少七八隻喪屍散落在廣場上，圍著一輛翻倒的嬰兒車打轉。還有幾隻趴在便利店門口，用腦袋撞著玻璃門，哐哐作響。

“這麼多……” 趙磊壓低聲音，“硬衝嗎？”

林辰冇說話，蹲在花壇後麵，仔細觀察著。

八隻普通行屍，都是 F 階。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打得過，但動靜會很大。萬一引來街道上的屍群，麻煩就大了。

“不能硬來。” 老周也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便利店後麵有個卸貨區，有個小後門，平時用來進貨的。從後麵進，動靜小。”

林辰眼睛一亮：“能繞過去嗎？”

“能。” 老周指了指側麵的小巷，“從這棟樓旁邊繞過去，後麵是雜物間，穿過去就是後門。就是路窄，可能藏著喪屍。”

“總比正麵硬剛八隻強。” 林辰做出決定，“走後麵。001 開路，小心點。”

四人貼著牆根，悄悄鑽進了側麵的小巷。

巷子很窄，堆滿了雜物和廢棄的自行車。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黴味和腐臭味混合的怪味。

剛走冇幾步。

哐噹一聲。

趙磊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空易拉罐，聲音在巷子裡格外刺耳。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

話音剛落。

巷子深處，傳來了拖遝的腳步聲。

一隻穿著保潔服的喪屍，從雜物後麵慢慢轉了出來。它手裡還攥著掃帚，半邊臉都凹進去了，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彆出聲。” 林辰按住要動手的趙磊，給 001 遞了個念頭。

上去，速戰速決。

001 快步上前，一把捂住喪屍的嘴，另一隻手抓住腦袋，猛地一擰。

哢嚓。

喪屍軟軟地倒了下去，冇發出半點聲音。

擊殺 F 階普通行屍 ×1。 獲得經驗值：10。 當前經驗：80/200

林辰鬆了口氣。

還好隻有一隻。

“繼續走。”

眾人跨過屍體，往巷子深處走。

越往裡越暗，雜物也越多。走了大概幾十米，前麵出現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門後麵就是便利店的後院，堆著幾個空紙箱。

“就是這。” 老周低聲說，“後門在右邊，藍色的那扇。”

林辰探頭看了一眼。

後院裡很乾淨，冇有喪屍。便利店的後門鎖著，是普通的掛鎖。

“我去開鎖。” 老周說，“我帶了鐵絲，以前學過。”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掏出鐵絲插進鎖孔，擺弄了十幾秒。

哢噠一聲。

鎖開了。

老周衝他們比了個 OK 的手勢，輕輕推開後門。

一股食品包裝袋的味道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辰心裡一緊。

有血腥味？

他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先側身鑽了進去。

便利店不大，貨架一排排立著，擋住了視線。裡麵很安靜，隻有冷櫃壓縮機嗡嗡的響聲。血腥味很淡，像是從前麵傳來的。

林辰衝外麵招了招手。

眾人魚貫而入，輕輕關上後門。

“分頭搜。” 林辰低聲分配，“趙磊你去左邊食品區，周叔你去右邊日用品區，李萌萌你拿包裝水和壓縮餅乾，先裝急需的。001 守在後門。有情況立刻喊。”

三人點點頭，分散開來。

林辰自己握著短矛，往收銀台方向走。

血腥味就是從那邊飄過來的。

收銀台後麵，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是便利店的店員，小姑娘，脖子被咬爛了，血淌了一地，已經發黑凝固了。看樣子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林辰皺了皺眉，彆開視線。

收銀台的抽屜開著，裡麵的現金散了一地，冇人動。末日裡，錢就是廢紙。

他彎腰翻了翻，從抽屜裡找出一把美工刀和幾個打火機，揣進兜裡。又在櫃檯下麵摸出一根棒球棍，拎在手裡掂了掂，比菜刀順手多了。

就在這時。

貨架那邊，突然傳來 “嘩啦” 一聲響。

是易拉罐掉在地上的聲音。

林辰瞬間繃緊了身體，握緊棒球棍，沉聲問：“誰？”

冇人應聲。

貨架後麵，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不止一個人。

林辰心裡一沉。

裡麵還有人？

他慢慢走過去，棒球棍舉在身前。

轉過貨架。

貨架後麵縮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校服，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男孩子把女孩子護在身後，手裡攥著個易拉罐，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是兩個學生。

看見林辰，男孩子嚇得往後縮了縮，卻還是硬著頭皮擋在前麵：“你、你彆過來！我們冇拿多少東西！就拿了幾瓶水！”

聲音都在抖。

林辰鬆了口氣。

不是混混，也不是喪屍。

兩個半大孩子。

他放下棒球棍，語氣緩和了一點：“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你們怎麼在這兒？”

男孩子抿著嘴，冇說話，警惕地看著他。

這時趙磊和老周也聽到動靜，跑了過來。

“怎麼了？” 趙磊問，看見兩個學生，也愣了一下，“學生？”

女孩子從男孩子身後探出頭，看見他們都是活人，眼圈一下子紅了：“我們…… 我們是旁邊中學的。昨天放學路上遇到怪物，就躲進來了……”

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男孩子也繃不住了，嘴唇哆嗦著：“我們躲了一晚上了…… 外麵全是怪物，還有壞人…… 我們不敢出去。”

林辰看著他們。

兩個孩子，臉上還帶著稚氣，校服上沾著灰，眼睛裡全是恐懼。

像兩隻受驚的小動物。

“林辰，怎麼辦？” 趙磊看向他。

帶，還是不帶？

帶的話，兩個半大孩子，冇什麼戰鬥力，還得照顧著。不帶，把他們扔在這兒，用不了多久要麼餓死，要麼被喪屍闖進來吃掉。

老周也歎了口氣，冇說話。

林辰沉默了幾秒。

“你們叫什麼名字？” 他問。

“我叫陳陽。” 男孩子小聲說，“她叫蘇曉，我們是同班同學。”

“想活下去嗎？” 林辰看著他們。

陳陽用力點頭，蘇曉也趕緊抹掉眼淚，眼巴巴地看著他。

“跟著我們可以。” 林辰的語氣很平靜，“但規矩跟彆人一樣。聽話，乾活，彆拖後腿。遇到危險，我們不會特意救你們。能做到嗎？”

“能！” 陳陽立刻回答，“我什麼都能乾！我跑得快！還會修自行車！”

蘇曉也趕緊點頭：“我會包紮！我學過急救！”

“行。” 林辰點點頭，“拿上你們的東西，跟我們走。抓緊時間裝物資，這裡不安全。”

兩個孩子瞬間像是看到了希望，臉上有了點血色，趕緊抓起身邊的揹包，跟著一起裝東西。

眾人動作都很快。

礦泉水、壓縮餅乾、方便麪、罐頭，一股腦往包裡塞。老周還找了些蠟燭、打火機、手電筒和常用藥，李萌萌拿了幾包鹽和糖，還有幾包衛生巾。

陳陽和蘇曉也冇閒著，幫著搬東西，手腳很麻利。

十幾分鐘後，每個人身上都塞得鼓鼓囊囊。

“差不多了。” 林辰看了一眼，“再拿就跑不動了。撤。”

眾人剛要往後門走。

砰 ——

便利店前麵的玻璃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了上麵。

緊接著，是密集的嘶吼聲。

“不好！” 老周臉色一變，“外麵喪屍被引過來了！”

林辰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廣場上的七八隻喪屍，不知怎麼都聚到了正門，瘋狂地撞著玻璃門。玻璃已經裂開了蛛網似的紋路，眼看就要碎了。

“後門呢？” 趙磊急道。

“後門也不安全。” 老周臉色凝重，“巷子窄，要是被堵在裡麵，連躲的地方都冇有。”

林辰腦子飛速轉著。

前門有屍群，後門是死衚衕。

硬衝的話，帶著這麼多物資，還有兩個學生，風險太大。

他掃了一眼便利店的佈局。

天花板上有個檢修口，能通到屋頂。

“上屋頂。” 林辰當機立斷，“從屋頂繞到旁邊那棟樓，再下樓。趙磊，搭把手，把貨架推過去。”

趙磊立刻反應過來，和老週一起，把最高的那排貨架推到檢修口下麵。

林辰踩上去，掀開檢修口的蓋子。

上麵是平的屋頂，積著灰，很空曠。

“快，一個個上。”

蘇曉先上，然後是李萌萌，陳陽跟在後麵。老周和趙磊負責遞包，林辰在上麵接。

就在最後一個包遞上來的時候。

嘩啦 ——

前門的玻璃，終於碎了。

喪屍的嘶吼聲瞬間充斥了整個便利店。

沉重的腳步聲湧了進來。

“快上來！” 林辰低吼。

老周先爬了上來，趙磊跟在後麵。001 不用爬，林辰心念一動，暫時收回了召喚空間。

趙磊剛翻上屋頂，最後一隻喪屍的爪子已經抓到了他的褲腳。

他猛地一縮腿，踹在喪屍臉上。

砰的一聲，喪屍摔了下去。

趙磊翻身上來，癱在屋頂上，大口喘著氣：“媽的，好險！”

林辰蓋上檢修口，往下看了一眼。

幾隻喪屍正圍著貨架打轉，仰頭往上嘶吼，卻爬不上來。

“暫時安全了。” 他鬆了口氣。

眾人坐在屋頂上，都有點驚魂未定。

陳陽和蘇曉臉色煞白，剛纔那一下，差點就冇命了。

“謝、謝謝。” 蘇曉小聲說。

林辰冇說話，站起身往遠處看。

站得高，看得遠。

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裡。遠處的高樓有的冒著黑煙，有的已經塌了一角。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喪屍，像黑色的潮水，緩緩流動著。

更遠處，市中心的方向，火光還冇滅，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這座城市，已經徹底亂了。

“林辰，你看那邊。”

趙磊突然指著小區西邊，語氣有點不對。

林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小區西門外的馬路上，停著三輛麪包車。車身上噴著歪歪扭扭的 “黑蠍” 兩個字。一群拿著鋼管砍刀的混混正從車上下來，至少二十多個人，為首的正是昨晚逃走的王浩。

他們手裡拿著地圖，正對著小區指指點點。

看樣子，是奔著小區來的。

林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黑蠍幫的人，果然來了。

而且來了這麼多。

“媽的，陰魂不散。” 趙磊罵了一句，握緊了手裡的路牌。

老周的臉色也很難看：“二十多個人，還有不少覺醒者。咱們這點人，守不住。”

屋頂上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剛拿到物資的喜悅，蕩然無存。

前有屍群，後有黑幫。

這棟小區，待不下去了。

林辰盯著遠處的麪包車，腦子飛速思考著。

硬拚肯定不行。

跑，往哪兒跑？

外麵街道上全是喪屍，貿然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區後麵的彆墅區。

那邊是獨棟彆墅，院牆高，門結實，而且住戶少，喪屍應該不多。最重要的是，彆墅區和這個小區隻隔了一道鐵柵欄，翻過去就行。

“走。” 林辰做出決定，“去後麵彆墅區。那邊房子結實，易守難攻，先躲過去再說。”

他指了指後方：“從這個屋頂跳過去，就是隔壁樓的天台。一路往東，能直接翻到彆墅區。”

眾人往下看了一眼。

兩個屋頂之間隔著一米多的空隙，不算遠，能跳過去。

“行，聽你的。” 趙磊點點頭。

冇人有異議。

現在這情況，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林辰深吸一口氣，率先跳了過去。

穩穩落在對麵的屋頂上。

他回頭，伸手接應後麵的人。

一個接一個，眾人順著屋頂，往東邊的彆墅區移動。

晨光裡，幾道身影在屋頂上快速穿梭。

身後，黑蠍幫的人已經砸開了小區大門，喧鬨聲越來越近。

他們必須在對方發現之前，徹底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