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想放過他哎。”

殷欲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手中的銀白鐮刀微微一動，鋒利的刀刃在徐興興脖頸上又壓深了半分，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的視線在徐氏兄妹身上掃過，瞬間明白為何覺得徐興興的眼鏡眼熟——兩人戴的是一模一樣的黑框眼鏡。

徐興興渾身抖得像篩糠，卻仍強撐著怒意，橫眉瞪向徐瑩瑩：“愣著乾什麼？還不快點救我！”

那吼聲又急又凶，徐瑩瑩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膽怯地湊近殷欲，不停彎腰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麵：“求您放過我哥哥吧！隻要您肯饒他一次，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的動作太大，頭頂的張贏贏冇穩住，差點摔在地上，慌忙操控荊棘逃離她的肩頭。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輕佻嗓音：“又見麵了朋友，這是在聊什麼好事呢？”

程囂誇張地張大嘴巴，彷彿纔剛看見殷欲一般，快步走了過來。而他身後跟著的人，卻讓殷欲微微挑眉。

竟是翟豪。

男人低著頭，滿臉胡茬雜亂不堪，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憔悴得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殷欲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翟豪居然還活著？曲菇居然會放過他，倒真是稀奇。

［他怎麼還活著啊？］係統的聲音裡滿是詫異。

“能讓曲菇改變主意，”殷欲在心裡冷笑，暗自猜測，“隻能是他拿出了更讓曲菇感興趣的籌碼，讓曲菇暫時冇了處理他這隻螻蟻的想法。”

翟豪的夫人早就冇了，和他共用異能的女兒卻不在身邊。

曲菇最喜歡的是什麼，用腳想都知道。

殷欲眼底掠過一絲鄙夷。

真是垃圾貨色，連自己的女兒都能放手。

“哎呀，打打殺殺多傷和氣。”程囂笑著扶住殷欲的鐮刀，輕飄飄地一推，“快放開我們的好夥伴嘛。”

有了這片刻的空隙，徐興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從鐮刀下逃了出來。

他剛站穩腳跟，轉頭就揚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徐瑩瑩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屍場上炸開，堪比鞭炮作響。

徐瑩瑩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被打得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碎石上，鏡片當場碎裂。

她的身形隻是微微一晃，冇有哭，也冇有躲，隻是默默低下頭，用散落的髮絲遮住滿臉的狼狽與難堪。

“廢物！”徐興興喘著粗氣，唾沫星子噴了徐瑩瑩滿身，黏膩的髮絲貼在她的臉頰上，“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被人要挾？屁用都冇有的東西！”

徐瑩瑩咬緊下唇，一聲不吭地承受著他的辱罵，肩膀微微顫抖著。

“嘿！你姑奶奶我忍不了了！吃我一招無敵除臭腳——”

張贏贏氣得渾身發抖，捲髮都快被怒火燙直了，兩眼冒火，粗壯如柱的荊棘瞬間纏繞扭曲，化作一隻巨大的荊棘腳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朝徐興興踹去，精準瞄準了他毫無遮擋的臉蛋。

“砰！”

一聲悶響過後，徐興興像個破麻袋似的被踹飛出去，重重砸進旁邊的屍堆裡，整個人都被黑紅色的屍塊埋了大半，隻露出兩隻亂蹬的腳。

“艸你媽的爛貨！”張贏贏氣得破口大罵，荊棘在她身邊瘋狂舞動，“真當我家瑩瑩冇人撐腰是吧？哎不是應該是女鬼不對是怪物！看你姑奶奶張贏贏不把你這狗孃養的玩意兒打得滿地找牙，跪地舔鞋！”

她越罵越凶，汙言穢語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了：“他算哪門子的哥哥？就是個欠*的雜碎！姑奶奶我非要把他切成碎屍，再扔到喪屍堆裡，讓喪屍好好把他**壓床**，艸他媽的大卸八塊！”

“……”

一番狂風驟雨般的輸出過後，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程囂、翟豪、剛從屍堆裡爬出來的徐興興，就連殷欲都被張贏贏驚人的詞彙量震得說不出話，臉上掛著幾分微妙的“詭異微笑”。

［媽媽耶……她真的好會罵啊……］係統的聲音帶著點驚恐，［宿主快捂住耳朵，可千萬不要學壞哦～］

那邊的徐興興好不容易從屍堆裡爬出來，渾身皺巴巴的，沾滿了黑紅色的汙血和屍塊碎屑，臉頰高高腫起，卻被張贏贏罵得狗血淋頭，連開口反駁的時機都找不到，隻能麵紅耳赤地站在原地喘氣。

程囂悄咪咪湊到殷欲旁邊，眯起的眼睛裡竟藏著幾分興奮。

他壓低聲音道：“朋友啊，我和你的這位怪物朋友簡直是一見如故！你不覺得她的提議真的非常有意思嗎？”

殷欲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往旁邊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生怕被程囂這股變態的興奮勁兒傳染。

眼見張贏贏還在摩拳擦掌，看樣子還能再罵三百回合，殷欲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淡淡道：“行了。”

“啊？怎麼啦大佬？”張贏贏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我還冇罵夠呢，今個非要把他這個狗*的**欠*的垃圾玩意兒教訓回孃胎裡去！”

她擰了擰荊棘，試圖掙脫徐瑩瑩的壓製，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小瑩瑩力氣還挺大……”

趁著這個空檔，徐興興又找到了發泄的機會，立馬衝徐瑩瑩開炮：“徐瑩瑩你看看你交的什麼朋友？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一個女的滿嘴噴糞，你就由著她罵你哥哥？真是白養你了！”

“艸！你他媽的王八羔子！”張贏贏被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又衝上頂峰，掙紮著就要衝上去，“姑奶奶給你臉了是吧……”

“閉嘴。”

殷欲一聲令下。

“好嘞我的beautiful大佬～”張贏贏立刻收住話頭，臉上瞬間換上諂媚的笑容蒼蠅搓手。

徐興興被殷欲之前的威懾嚇得陰影未消，也下意識閉上了嘴，隻是還不服氣地斜著眼睛瞪徐瑩瑩，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滿身的狼藉。

惡劣的微笑再次掛上殷欲的嘴角，他朝張贏贏勾了勾手指。張贏贏立刻心領神會，懂事地舉起腦袋，把耳朵湊了過去：“大佬您吩咐～”

殷欲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張贏贏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不停舔著嘴唇，瘋狂點頭，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欽佩：“不愧是大佬！大佬你就是我的世間美好、我的偶像、我的神、我的大寶貝心肝兒、唯一摯愛！”

“少貧。”殷欲輕笑一聲，“就交給你了，大膽點，可彆收著。”

他的視線輕飄飄地從徐興興身上掠過，那一眼極輕，彷彿隻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可徐興興卻像是被冰錐刺中一般，心跳驟然停了半拍，渾身發冷。

殷欲轉身往前走了兩步，程囂立刻湊了上去，這次的語氣正經了許多，在他耳邊低聲問道：“顧清妄在哪裡，你知道嗎？”

“嗯？”殷欲斂去嘴角的笑意，眼神瞬間變得沉靜，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程囂擺了擺手，解釋道：“朋友你彆誤會，我對他冇彆的心思。”

“你之前讓他去保護江河了，對吧？”

“他留在了內城，我帶著江河逃了出來。”

“但是……江河突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