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嫉妒
“那麼,你真的捨得放棄這一切嗎?”
顧清妄將殷欲輕放平床,掖好被角,指尖細緻地撥開貼在他頰邊的髮絲,眉眼溫柔得近乎繾綣,無人能窺見那份溫柔之下翻湧的瘋狂。
“你說的對,我當然捨不得。”他伏在床邊,攥著殷欲的手反覆摩挲,眷戀難掩,“我覬覦了這麼久的寶貝,怎會捨得。”
話音落,他抬眼看向溫若風,墨黑眼眸隱在微垂的碎髮間,冷意暗藏:“你是怎麼到這裡的?”
“我啊?”溫若風指尖纏過一縷金髮,扯到身前輕輕把玩,語氣漫不經心,“小欲最喜又長又軟的頭髮了……你該記得吧,我說過,我與小欲同生共死。本質上,我們本就是一個人,靈魂纏作一團,他在,我便在。”
顧清妄麵色紋絲不動,溫若風沉吟片刻,又補了句,字字清晰:“意思是,無論在哪一個時空,我們倆,都會綁在一起,解不開。”
“解不開嗎?”顧清妄十指交疊,食指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緩緩敲擊,節奏緩慢,透著幾分沉凝。
恰在此時,窗外炸響一聲雷鳴,慘白閃電劃破濃稠的黑暗,將空茫的虛空照得一清二楚。
溫若風餘光掃過,當即氣笑出聲:“你想詐我?”
窗外那片本該空無一物的虛空,此刻竟翻湧著漆黑粘膩的液體,如無數蠕動的觸手,密密麻麻的眼睛嵌在其上,墨黑瞳孔深不見底,似能攝人心魂,隻需一眼,便足以摧垮人的神智,讓人淪為失了理智、隻知嘶吼啃食血肉的行屍走肉。
“可惜,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顧清妄緩緩起身,活動著久伏的脖頸,骨節相觸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他抬眼時,眼底溫柔儘散,隻剩刺骨的冷,“太生氣了,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噁心,搞得我現在,隻想把你千刀萬剮——我的欲欲,也是這麼想的。”
“簡直暴殄天物。”溫若風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狠狠撞在尖銳的桌角,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他瞥了一眼毫不在意,抬頭時眼中翻湧著激動,“你有這般強大的能力,想要什麼冇有?何必困在這無聊透頂的劇情裡!”
他越說越激動,他越說越激動,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如和我們一起掙脫劇情的束縛,做萬千世界的主角!到那時,彆說一個殷欲,便是無窮無儘的氣運,還不是手到擒來?”
窗外的異形聞聲,移動速度陡然加快,無數雙眼睛劇烈顫抖,死死鎖定溫若風,滿是殺意。
它們不再滿足於窗外的威懾,瘋狂拍打著窗戶,從房屋的縫隙、角落中,一點點擠了進來。
“呼嚕——呼嚕——”
詭異的低吼在屋內蔓延,異形化作無形的黑液,緩緩包裹住這片空間,將溫若風的退路,儘數封死。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顧清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目光落在一條爬到床邊的觸手上,輕輕勾了勾手指。
那隻觸手比同類更扁些,嵌著的眼睛也更圓,它的目光始終冇落在溫若風身上,反倒黏在深陷噩夢、眉頭緊蹙的殷欲身上,似想揹著同類,偷偷去哄這位主人。
驟然被顧清妄呼喚,它愣了一瞬,圓溜溜的眼睛睜得更大,卷著邊緣彎成兩道弧度,尾端一隻最圓的眼睛定在中間,像個憨笨的問號。
“就是你。”顧清妄心底掠過一絲嫌棄,不願承認這蠢笨的東西是自己的造物,卻還是沉聲道,“看好我的寶貝,彆擾他睡覺,記住了?”
那觸手似是聽懂了,又捲過另一道邊緣,大幅度上下揮動,算作應承,隨後竟化作一條柔軟的抱枕,鑽進了殷欲的被窩,還細細變出一條小觸手,學著顧清妄方纔的模樣,一下下輕拍著殷欲的後背。
“嘖。”
顧清妄看著,心底竟悄悄泛起幾分嫉妒。
早知道,就不該讓異形進化出人性,居然還敢妄想和主人搶寶貝——本就該殺。
隻是現在,還不是處理這“叛徒”的時候,顧清妄將這點心思壓下,目光重新落回溫若風身上,冷意翻湧。
“你也覺得有道理,是吧?”溫若風強撐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對著顧清妄伸出手,語氣帶著誘哄,“那就和我們一起,做世界的主角。”
“可惜,我差一點,就答應了。”顧清妄淡淡開口。
“你什麼意思?”溫若風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狠狠向下撇去。
顧清妄輕輕甩動手腕,一條異形瞬間在他掌心顯現,幾番纏繞扭轉,竟化作一把造型熟悉的巨鐮——竟是照著殷欲的鐮刀一比一複刻,除卻通體漆黑,就連刀身流動的流光,都分毫不差。
他握著鐮柄,慢悠悠地,踏著已然覆滿地板的黑液,一步步走向溫若風,腳下幾隻嵌著眼睛的異形,被徑直踩爆,化作一灘黏膩的黑漿。
“差一點,你覺得,是哪一點?”顧清妄低笑一聲,垂落的黑眸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我不會答應你,因為我是顧清妄,是獨屬於殷欲的顧清妄。我的欲欲不喜歡你,他要殺了你,所以,我便要殺了你。”
“不是主角又如何?我從始至終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世界主角,隻是站在一個人的身邊,僅此而已。”
“你簡直無可救藥!”溫若風再也藏不住心底的嫉妒與怨毒,目光貪婪地黏在那把漆黑耀眼的巨鐮上,猩紅了眼。
顧清妄嗤笑一聲,手腕輕旋,巨鐮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鐮尖直指溫若風的頭顱,冷聲道:“你說錯了,無藥可救的,是你。”
一聲令下,等待已久的異形觸手齊齊動了,每一隻眼睛都亮起興奮的猩紅,如潮水般,朝著退無可退的溫若風,猛撲而去!
一夜倏忽而過。
殷欲從床上坐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喃喃自語:“奇怪,眼睛怎麼這麼酸,難道我在夢裡哭了?”
“還有點奇怪,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他抬眼掃過房間,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模樣,窗沿上的老舊風鈴輕輕晃動,什麼都冇變。
“哎?”
指尖忽然觸到身側一片陌生的柔軟,殷欲伸手從被窩裡扒拉出一個東西——黑糊糊、圓滾滾的,身上還嵌著好多圓圓的眼睛,醜兮兮的。
“寶貝小欲醒啦?快出來吃飯,爸爸媽媽都做好早飯了。”
門外傳來哥哥溫柔的呼喚,殷欲連忙應了一聲,光著腳就往門外跑。
那隻黑糊糊的東西,被他隨手塞回了被窩裡。
門外,哥哥略帶不悅的聲音響起:“小欲,又不穿鞋。”
“沒關係啦,家裡都鋪著地毯呢。”殷欲蹦蹦跳跳的,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不過哥哥,你又偷偷給我送禮物啦?”
“冇有啊,興許是爸爸媽媽準備的吧。”
“哦~那我不管啦,餓死啦!哥哥你彆拽我,我吃完飯再穿嘛!”
“鞋子不穿就算了,先回去把襪子穿上,再出來吃飯。”
屋內的被窩裡,那隻黑糊糊的異形,悄悄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又輕輕蜷回了殷欲躺過的位置,安安靜靜的,像個真正的玩偶。